顾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踏上了通往社死巅峰的快车道,他还在酒精的驱使下,继续着他的“酒后真言脱口秀”。他抬起那只软绵绵不停颤抖的前爪,努力想要做出一个拍拍对方肩膀以示鼓励的领导派头,结果爪子完全不听话,方向一偏,“啪”地一下,软软地拍在了陆哲的胸口上,与其说是拍,不如说是摸了一把。
“你!你小子!”顾琛的“狗语”带着浓重的、仿佛含着痰的醉意,还有一种老气横秋的“前辈”口吻,“商业嗅觉……不、不错!下手够黑!比我们顾氏董事会里那群……嗝……老眼昏花的老古董们……强、强多了!” 说完,他还打了个响亮带着樱桃酒气的嗝。
陆哲:“……”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一种强烈地想爆笑又不得不拼命忍住的痛苦,让他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但是!”顾琛突然毫无征兆地拔高了音调,那声音尖锐得接近狼嚎,吓得他自己都哆嗦了一下。他那只不听话的爪子又开始胡乱挥舞,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你!你不能动我的公文包!那个迷你版的!那是……那是朕的江山!是朕的精神象征!懂吗?!江——山——!” 他拖长了音调,仿佛在唱咏叹调。
似乎是站累了,或者纯粹是腿软,他话音未落,就“噗通”一声再次瘫坐在地,但那张嘴依旧像是借来的,急着要还一样,喋喋不休地开始细数陆哲的“累累罪行”:
“你……你居然让朕穿那种嫩黄色带蕾丝边的小鸭子泳衣!还直播!朕的龙颜何在?!颜面何存?!”
“你拍朕抱着你臭脚流口水的丑照!那是朕不慎中了你的催眠妖法!”
“你还逼朕装死!学转圈!为了口吃的……嗝……本总裁……英明神武、算无遗策、一世英名……全毁了!全毁在你这个乱臣贼子手里了啊——!”
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简直是声嘶力竭地控诉,甚至用两只前爪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声音里带上了醉意朦胧的哭腔和委屈,活脱脱一个被奸臣陷害、痛失江山的……落难皇帝。
陆哲看着他那副鼻涕眼泪可能还有口水都快出来的凄惨模样,强忍着掏出手机录像存档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带着循循善诱的试探:“那……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如同按下了某个终极开关。
顾琛猛地抬起头,尽管眼神依旧浑浊,但他努力挺直了胸膛,下巴努力抬起,试图做出一个睥睨天下傲视群雄的姿态,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字正腔圆、气势恢宏地宣布:
“我?哼!鼠辈听好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顾氏集团……至高总裁……顾——琛——是也!” 为了增加气势,他还试图用爪子拍地,结果因为无力,只是轻轻在地上挠了一下。说完,又是一个更加响亮的酒嗝,浓郁的樱桃酒气几乎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直扑陆哲面门。
石锤!彻彻底底!板上钉钉!无可辩驳的石锤!
陆哲看着眼前这只醉态可掬自称是叱咤风云的商业对手顾琛,还在为自己“逝去的尊严和江山”嚎啕大哭的萨摩耶,一直强忍着的笑意,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噗——哈哈……哈哈哈哈——!!!” 他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大笑!他笑得弯下了腰,捂住了肚子,眼泪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甚至需要扶着旁边的沙发才能站稳。
他猜到了,他试探了,他基本确认了,但当这一切以如此荒诞、如此戏剧性、如此……愚蠢的方式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时,那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喜剧冲击力,还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顾琛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笑声吓了一跳,迷茫地眨着醉眼,看着笑得毫无形象可言的陆哲,不满地嘟囔:“你……你笑什么?严肃点!本总裁在……在陈述事实!在控诉你的罪行!”
陆哲好不容易才从笑的漩涡中挣扎出来,抹去眼角的泪花,他蹲下身,与坐在地上歪歪扭扭的顾琛平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愉悦和极致的玩味。
他刻意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问道:
“所以,顾——总——”
他特意拉长了音调,充满了揶揄,“这段时间,真是委屈您了?屈尊降贵住在我这寒舍,穿着小鸭子泳衣,抱着我的脚踝取暖,为了块牛排不惜‘与民同乐’表演转圈,还时不时要进行一些……嗯,‘抽象派行为艺术’创作?”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戳在顾琛醉后敏感而脆弱的神经上。
顾琛虽然醉得厉害,但“顾总”这个称呼和那些被他视为奇耻大辱的社死瞬间,还是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到了他。
他愣了一下,随即一种被羞辱的愤怒涌上心头,酒精更是放大了这种情绪:
“放肆!谁……谁抱你脚了!那是……那是体察民情!深入基层!转圈……那是……是与员工同甘共苦!促进团队凝聚力!”
他词不达意、逻辑混乱地狡辩着,试图为自己那些不堪回首的行为披上合理的外衣,维护那早已荡然无存的总裁尊严。
“哦?是吗?”陆哲挑眉,脸上的笑容越发恶劣。他慢悠悠地从家居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他将屏幕对准了顾琛——
上面开始自动播放一个视频合集!
高清画质,多角度拍摄!正是顾琛穿着那件嫩黄色小鸭子泳衣、在澡盆里眼神空洞、生无可恋的漂浮画面;是他紧紧抱着陆哲脚踝、睡得口水横流、还打着小呼噜的憨态;是他为了那块煎牛排,身体僵硬、表情屈辱地原地转圈的蠢样;甚至还有他在浴室打滚、以及在宠物医院量体温时那副怂包模样的片段……
全方位!无死角!社死瞬间史诗级巨献!
顾琛看着屏幕上自己那些恨不得彻底从记忆中删除的画面,狗眼瞬间瞪得如同铜铃,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酒精带来的迷糊被这巨大的视觉冲击和羞耻感驱散了不少,他发出了凄厉到变调的“嗷呜——!!!”一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不顾一切地扑向陆哲手中的手机!
“删掉!立刻!马上!给朕删掉!你这是侵犯肖像权!侵犯隐私权!我要告到你倾家荡产!” 他嗷嗷叫着,爪子胡乱地抓向手机屏幕。
陆哲轻易地举高手机,躲开了他的“攻击”,看着他因为醉酒和愤怒而跌跌撞撞、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得更加畅快淋漓:“删掉?顾总,您怕是忘了,您现在可是我的‘宠物’。这些是记录您‘快乐’成长的珍贵影像资料,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和纪念价值,必须永久珍藏,时不时拿出来回味一下。”
顾琛抢不到手机,气得在原地疯狂转圈,头晕眼花,却依旧不忘放狠话:“乱臣贼子!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等朕恢复龙体……重掌大权……嗝……第一件事就是抄你的家!收购你的破公司!把你发配到西伯利亚去挖土豆!”
陆哲看着他这副“醉驾”的滑稽模样,觉得人生前所未有的欢乐。他收起手机,不再逗他,一把将还在嚷嚷着“抄家”、“发配”的顾琛抱了起来。
顾琛四肢软绵绵地在他怀里挣扎,嘴里喷着酒气:“放……放开朕!朕要回宫!回我的……五百平带落地窗的总裁办公室!你这……嗝……寒酸蜗居,配不上朕的真龙之气!”
陆哲把他抱到沙发上,用柔软的羊毛毯子将他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因为醉酒和激动而泛红的狗头。然后他去厨房,兑了一杯温蜂蜜水。
等陆哲端着水杯回来时,顾琛已经迷迷糊糊,处于半睡半醒之间,但那张嘴依然不肯停歇,在酒精的余威下,断断续续地吐露着更多“真心话”:
“陆哲……你个杀千刀的王八蛋……”
“我的手机……藏在阳台……工具箱后面……嗝……得找回来……”
“公文包……朕的迷你江山……不许烧……谁敢烧……诛九族……”
“狗粮……太难吃了……朕要吃神户牛排……阿拉斯加帝王蟹……”
“本总裁……一定要变回去……报仇雪恨……把你……绑在椅子上……删视频……”
陆哲听着他这毫无逻辑却又信息量巨大的醉话,眼神深邃如同夜空,最终化作一声混合着无奈、好笑和一丝难以言喻情绪的轻叹。
他轻轻掰开顾琛的嘴,小心地、一点点地给他喂温蜂蜜水。
“行了,别念叨了,留点力气明天头疼吧,”陆哲拍了拍他逐渐被睡意征服的脑袋,语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轻声说道,“等你明天酒醒了……我们再好好、慢慢地、算一算这笔总账,我亲爱的……顾、总。”
而彻底醉死过去,在马甲掉得一干二净的道路上狂奔到终点线的顾琛,对此番“临终”宣言一无所知。
他正深陷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他变回了那个叱咤风云的顾总,穿着高定西装,坐在老板椅上,而陆哲则被五花大绑在对面,痛哭流涕地求他原谅,并主动交出了所有黑历史视频的存储卡,还签订了一系列包括“终身供应顶级牛排”、“禁止购买任何带蕾丝花边的宠物服装”在内的不平等条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