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小叔的实力越来越强。表面上看是三方势力——我爸，我小叔，还有我表哥。但实际上，是我爸和我小叔在正面对峙。”

“我表哥他对那个位置根本没兴趣，他努力，只是为了保全他父亲，也就是我大伯，在家族里的地位。”

“而我小叔那个领养来的儿子，才是夏家野心最大的一个。我爷爷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但他从不过问商业上的争斗。不过，他一直对我爸害死我妈的事耿耿于怀。”

夏夜雨掐灭了烟，眼神冰冷：

“现在，我杀了我父亲。对我小叔来说，等于少了一个最强的对手。他会帮我掩盖这件事。”

“而接下来，就是我和我小叔之间的对峙了。”

玄策听完这一长串分析，脑子有点懵。他不懂这些复杂的商业权谋，但至少明白了一点：有人能帮夏夜雨摆平眼前的麻烦，他兄弟不用去坐牢了。

电话那头，巫正初正在夏家祖宅陪着夏老爷子喝茶下棋手机屏幕上跳出“侄子小雨”的名字时，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对老爷子抱歉地笑了笑，起身走到安静的廊下才接起。

“夜雨？怎么想起给小叔打电话了？”他的声音温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

夏夜雨报了个地址，语气平静无波：“小叔，麻烦您来一趟。有点……东西，需要您帮忙看看。”

巫正初赶到郊外那所寂静的宅子时，门口的血腥味已经淡去不少，但客厅内的景象依旧触目惊心。

他目光扫过地上已无生息的兄长，又落在浑身是血却异常平静的夏夜雨身上，脸上连一丝多余的惊讶都没有，只是了然地挑了挑眉，语气甚至带着点戏谑：

“哟，这是终于忍不住，动手了？杀完人想起给你小叔我打电话，是等着我来给你擦屁股？”

一旁的玄策听得心头火起，只觉得夏家从上到下，果然没一个正常人，面对至亲惨死，竟能冷漠至此！

夏夜雨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反而抬起眼，紫蓝色的眼眸里适时地流露出几分符合他年龄的、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无助，语气诚恳得近乎天真：

“小叔，您别取笑我了。我……我是一时失控。我才22岁，不想下半辈子在监狱里度过。您得帮帮我。”他甚至还配合地瑟缩了一下，仿佛真的后怕不已。

巫正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摇了摇头，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没再废话，直接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言简意赅地吩咐人过来“处理现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保洁。

事情交代完毕，他走到夏夜雨面前，伸手拍了拍夏夜雨没有沾血的另一边肩膀，脸上露出一抹堪称“赞赏”的笑容，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小雨，干得漂亮。真是……替小叔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啊。”这话里的意味，与其说是感谢，不如说是确认了双方心照不宣的交易本质。

夏夜雨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回应得从善如流，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晚辈该有的“乖巧”：

“小叔您太见外了。我们是一家人，为您分忧，是侄儿应该做的。”

这番虚伪到极致的客套，听得一旁的玄策目瞪口呆，脊背发凉。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看似“得救”的场面下，涌动着怎样吃人的暗流。

第二天，一则“夏氏集团董事夏志远因突发心脏病不幸逝世”的新闻，悄然登上了财经版块的热搜。

报道措辞严谨，细节“详实”，整个过程被粉饰得天衣无缝。

夏夜雨在公寓里，平静地刷着这则新闻。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紫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失去父亲的悲伤，也没有侥幸脱罪的庆幸，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知道，巫正初帮他，不是出于叔侄情分，而是因为父亲的死对他最有利。

这笔血债，从此成了他欠巫正初的，也是扎在巫正初心里的一根刺。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暂时的合作结束之时，就是刀剑相向之始。

所谓的“一家人”，不过是利益棋盘上，最虚伪也最脆弱的一层遮羞布，而他和巫正初，都已经亲手撕开了它。

江予安站在卧室门口，手脚冰凉。他听到了新闻，也清晰地记得昨晚夏夜雨回来时的样子。

比平时更加沉默，周身萦绕着一股洗刷过后也未能完全驱散的、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以及一种极度压抑后残留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生，他却不敢，也不愿去承认。

“站在哪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