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爽一个礼拜前便让清许将三十八度盛夏的演出公告贴了出去，演出当天慕名而来的乐迷不少，酒吧里格外热闹。

三哥带着乐队提前过来后场，顺便夹带私货，跟车爽商量多加一首歌，只不过主唱换成了子期。

车爽自然没拦着，反正也不会因此多增加费用，要砸招牌砸的也是乐队的，自己得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不过他虽然没点破，却眼带笑意地往吧台边的清许那看了一眼，心说自己还是小瞧了这小姑娘了，在哪都能混得如鱼得水。

清许则因为客人突然多了不少，忙得楼上楼下一趟趟地跑，八面玲珑地跟熟人打招呼顺便闲聊几句。

她时不时去看门口的动静，早早将最后排的卡座布置妥当，只等着贵客进门。

这一次，清许从容了许多，像个老练成熟的酒吧主管，大大方方满眼含笑地将裴泽炎和乔默等人迎进门，边寒暄着便将人引到卡座上。

等姗姗来迟的裴泽初推开门，清许第一时间迎了上去，没有第一次的刻意避嫌，也不过分热情，笑着告诉他已经到场的朋友，顺便介绍今晚的乐队。

今晚车爽不仅邀请了裴泽初三人，还特地留了两个卡座招待其他朋友，因而清许等裴泽初落座便自觉离开，转去了其他桌。

三十八度盛夏在凤城的人气远比其他城市高，尤其在小安门整条酒吧街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要他们一站上舞台，台下的欢呼声能带动得二楼露台都跟着震动。

清许没那么多时间关注台上的动静，只能靠在一楼穿梭地间隙估摸着子期上台的时间。

终于快到了乐队演出的尾声，清许急急忙忙挤进人群，紧张地看向台侧垂着头的子期。

随着三哥简短的介绍，所有人的目光被他伸出的手牵引着看向一步步走上舞台的子期。

子期站在立麦前稍稍抬起头，舞台之下正中间的位置，清许使劲挥了挥手，扬着笑脸，在她看过来的同时高举起双手，冲舞台上比出大拇指，无声说了句：加油！

子期被清许夸张的动作逗得抿唇笑了笑，视线很快扫过三哥和盛夏，接着垂头看向台面，再抬头时目光越过清许等人落在黑暗的虚空处，眼中有种目空一切的平静。

她两手自然垂在身侧，瘦削的身体靠近立麦，低沉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舞台上响起。

不是因为长了头发

也不是因为学会适应了挣扎

也许开始学会认识你我他

我曾以为那就是长大

还记得那无惧的盛夏…

清唱的声音里还带着少女的青涩，却已经暗含了朦胧的情绪。

唱到副歌部分，子期的两手无意识握住了立麦，丹凤眼微阖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却在抬眼看过来时突然牵起了嘴角。

清许刻意调动起来的情绪在子期的歌声中越来越淡，直到看见台上突然绽放的笑容，如同从未窥到的神祇，不偏不倚地劈到了她的天灵盖上。

比子期的声音更击中她灵魂的，是她的动作，清许惊恐地睁大眼睛，怔怔地盯着台上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来的双手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无意识地抓住了身边的人，支撑着身体的两条腿藏在人群中抑制不住地打颤。

再次醒来的那一天，比身体先苏醒的 ，是她的梦。

梦里的子期不像记忆里那么胆怯，她会随意慵懒地哼着歌，短发是她的标志，正如鸭舌帽下藏着的那双眼睛，直直看过来时总是带着扑不散的迷雾。

好似沼泽一般的瞳孔，笑起来时却肆意而明媚，割裂且诡异。

梦境与现实重重叠叠，台上的子期随意摇晃着身体，台下清许却全身紧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已经模糊得只剩轮廓的许子期。

长大了吗世界不完美吧

拥挤的城市里寻找自己的伟大

长大了吗有没有更复杂

累了时候 问自己你好吗

鼓声重重地捶打着心脏，心跳不受控制得加快，眼泪一瞬间滑落至下颌，清许陡然闭上眼，好害怕下一秒灯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