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许一口气跑上六楼打开门,客厅里没开灯,不过月光洒进来足以看清一切,她径直走到卧室打开灯,看见曼姨好好的坐在阳台才松了口气。
清许气喘吁吁地走过去说:“曼姨,我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吓死我了。”
曼姨扭过身,看向她的眼睛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清许心里一紧,快步走了过去。
她蹲在曼姨的腿边,着急地问:“曼姨,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曼姨低头看她,放在腿上的手没向往常一般牵住她。
清许将曼姨上下打量了一圈,除了脸上的泪痕,没看出其他异样。
她正想再问,曼姨伸手从椅背后抽出一沓试卷,上面还写着封清许的名字。
这是从郡城离开前扔在曼姨家里的卷子,高三下学期模拟考很频繁,上面还有红笔批阅,龙飞凤舞的数字是她努力过的证明,她没想到曼姨又带来了凤城。
清许仰头看向曼姨,曼姨抿着唇,指尖放在高考两个字上,红着的眼睛里带着疑问。
清许很快明白了曼姨的意思,渐渐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曼姨的食指突然点在红笔勾画出的分数上,力气大仿佛试卷能立刻戳个洞出来,随着卷子哗啦啦抖动的,是曼姨越来越明显的呼吸声。
清许抓住曼姨按在试卷上的手,仰头轻声说:“曼姨,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她话还没有说完,伸出去的手突然被曼姨反抓紧手心,另一只手拎起她的胳膊往下看。
酒吧的员工服是黑色短袖衬衣,清许却不嫌热一样找了件冬季的长袖衬衣,衬衣偏宽松,穿在清许身上就更大了,一抬手其实也很难遮住什么。
因而曼姨轻易便将本就往下滑的袖子捋到了胳膊肘,一眼看见了手腕往下到小臂的外侧,大片的淤青触目惊心。
清许见状立刻将胳膊往回抽了抽,曼姨却死死攥住她的手,很快又拎起她的另一只胳膊去看,同样遍布淤青。
曼姨倒吸了口气,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眼睛却死死盯着她的胳膊。
清许赶忙说:“曼姨,不碍事,过几天就消了。”
她蹲着往前凑了凑,用双腿碰了碰曼姨的腿,脸上是已经鲜少外露的乖巧,眼巴巴的看着曼姨,希望她能就此消气。
没想到曼姨突然松开她,撇过头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巴掌声清脆刺耳,带起的风也像巴掌扇在了清许的脸上。
清许立刻起身冲上去抱住她,提高声音喊:“曼姨,你这是干什么呀?我错了,是我错了,你别打自己啊。”
曼姨的哭是无声的,纵使泪流满面,嗓子里却没发出一丝声音,心里那么多想说的话更是无从宣泄,她用力拨开清许的禁锢,却只敢去碰她手腕的位置。
从前恬静温柔的女人此时像个发了狂的狮子,摇着头任由梳得整齐的头发鬓角松散,她激动地直接起身,膝盖上那些写得工工整整的试卷掉了一地,转身三两步走回了卧室。
清许第一次见曼姨发脾气,心里又急又担心,声音里也忍不住带上了哽咽,跟在身后一个劲儿道歉。
“曼姨,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去参加高考了。对不起,你别生气了,我错了。”
曼姨充耳不闻,抽开床头柜的抽屉一通翻找后,拿出几张银行卡一股脑塞进了清许的怀里,随后比比划划着跟她说不要打工了,拿着这些钱去上学。
清许看着她手上的动作眼眶发酸,她抓住曼姨还在继续比划的手,抬高声音掷地有声地说:“曼姨,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你,我就是不想上学了。”
曼姨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她动作缓慢地转头往散落的试卷上看了一眼,随后又将目光转回到她的脸上,盛满泪水的眼底是显而易见的心疼。
她像是被清许的这句话突然抽走了力气,掌心按在额头上,晃了晃身子颓然地坐到了床上。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清许沉默地看着曼姨,曼姨却没再看她一眼。
许久之后,曼姨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按着字母的频率前所未有的快速,几乎没有停顿地打完字后将手机递给了清许。
没有一个母亲愿意牺牲自己的孩子,没有哪个母亲忍心看自己的孩子吃苦,我虽然不是你妈妈,但也不想你生活辛苦。这些钱付大学四年的学费应该是够了,如果你还是决定不上学了,那我回郡城,这些钱也能让你少打一份工。
清许怔怔地握着手机没敢再开口说一个字,那一晚她也像是被夺去了声带,无声地拉锯着。
清许坐在柜台前的高脚椅上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挥舞化妆刷,之后扶着她的脸从左转向后,而她自己呆滞的像个布偶娃娃。
化妆师在背对人群时,时不时提醒她闭眼或者是别动,她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充满歉意地看向化妆师,为自己的持续走神感到不好意思。
已经两天过去了,她和曼姨之间没有任何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