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中的红线没了养分,倏然消散,化作大量迷雾,汹涌而出,霎时便充满每一寸角落。
与此同时,楼夜雪没来得及看清身旁人,就听见了隐隐的“轰隆”声。
瞳孔猛地一缩,他伸手去拉身旁的人,同时欲回头找沈绛他们的身影,可惜迷雾太浓,一时看不清。
情急之下,他一把扯住了符昭的袖摆,低声道:“走!”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空气,狂暴滚烫的热浪裹挟着碎石向四周迸射,符昭抬手化出一道结界,堪堪挡在了两人与爆炸之间。
下层灵石炸得惊天动地,上层就不可避免坍塌,巨大的岩石和土方坠落,脚下裂痕蔓延,楼夜雪和符昭顶着碎石,在剧烈摇晃下一路急退。
电光火石间,楼夜雪一把抄起地上那张干瘪的人皮。
毕竟是世家家主,总不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况且等到仙门派人过来调查此事,也有个交代。
思绪正飘着,楼夜雪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惨叫,直叫得他灵魂都在震荡。
沈绛的声音听起来十万火急:“谁踩着我脚了!”
楼夜雪:“………”
一时竟无语凝噎,他往一旁撤了一步,松开抓着符昭的手,循着声音搭上沈绛的肩膀,在他身上又布一层结界,将手中那卷人皮塞到沈绛怀里,再阴森森地吓唬人:“还不跑是想给赵青云陪葬吗?”
沈绛一僵,一巴掌拍醒尚在怔愣中的凌星阑,两人连滚带爬将昏迷的赵明礼背起,一路往出口跑去。
感受到有一丝温暖的灵力覆了过来,楼夜雪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金光闪过,清明了不少。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去看符昭,就听见身后传来动静。
细微到常人难以察觉,但楼夜雪方才被沈绛那一嗓子喊得神经紧绷,几乎是立刻就偏头朝后看去。
刹那间,瞳孔骤缩。
不远处,一张金色长弓已被拉作满月,箭镞寒光凛冽,不偏不倚,正对准符昭。
持弓之人显然察觉到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微微一转,随即松开了弓弦。
箭矢破空,重如千钧,擦出刺目的金色流火。
楼夜雪来不及细想,横挡在符昭身前,而后单掌推出,御气成壁,硬生生抵住了箭锋。
可箭上竟附了传送阵法!
金光一闪,箭矢诡异地越过结界,骤然逼至他眼前。
太快了,根本不容闪避,楼夜雪心头一震,本能地抬手一抓——
霎时间手掌鲜血淋漓,箭尖没入胸口。
一切发生得太快,楼夜雪携重箭闷哼一声撞进自己怀里,符昭浑身一震,手掌抵住他后背,而后摸到一片湿热,心跳几乎骤停。
他呼吸渐乱,另一只手从侧面扣住箭杆,因箭头带倒钩,他不好直接扯出,于是只见青光流转,箭杆应声而断。
与此同时,素尘应召而出,速度极快,如鹰隼般疾驰而去。
“噗”的一声,剑尖没入血肉,几乎是瞬间,那持弓之人就被死死钉在墙面,头颅无力垂了下来,死得悄无声息。
符昭下颌绷紧,阴鸷的目光看向被一剑穿喉之人,眼底翻涌着要将人千刀万剐的狠戾之色。
可灵石爆炸所带来的热浪一路燎烧而来,他打横抱起楼夜雪,收回被烤得滚烫的素尘,快步往出口走去。
楼夜雪尚有意识,偏头靠在符昭怀里,耳边是不知是谁的心跳,总之震耳欲聋。
他胸口疼得紧,闭上眼不想看扰人的天机,却又忍不住睁开一条缝观察。
【我好心疼啊啊啊,能不能别总是让小船受伤啊,符昭你反应快一点不行吗?!】
【虽然但是他反应已经很快了,箭上有传送阵,所有事都在一瞬间发生,这真的来不及啊。】
【这很难不磕了!】
【俗套挡刀情节有什么好磕的,而且你们没看出来这是师尊尊的计划吗?】
【刚刚那么大的诘问阵肯定不是一个世家弟子能布置出来的,师尊尊是怕被怀疑身份,才帮他挡刀,这样一来卖个人情就能蒙混过关了,但是我还是很心痛。】
楼夜雪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他的确也想蒙混过关,可符昭又不是傻子。
喉咙深处泛起一阵腥甜,他本想强压下去,却引得一阵低咳,然而这一咳便再止不住,温热的液体冲破禁锢汩汩涌出,呛得他眼前发黑。
情急之下他尚存一丝清明,非常贴心地照顾了符昭的衣裳,偏头朝外,“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素尘在前方开路,斩断方才封住出口的红线,符昭不由分说捧住他的脸,将他的头摁回来护在怀里,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浸透掌心,温热黏腻。
楼夜雪还不老实,用糊满血的破锣嗓子提醒:“吐、吐你手上了……”
符昭凉凉地看他一眼,他便不说话了,两眼一闭乖乖装死。
几人赶在主楼彻底塌陷前跑了出来,沈绛瘫倒在地,手中人皮滚到凌星阑身旁,就见对方双目赤红,仿佛下一秒便要哭出来。
而赵明礼居然还在昏睡,沈绛伸出发酸的手臂,忍不住拍了拍他。
天边泛起鱼肚白,符昭伸手擦去楼夜雪脸上的灰尘,见对方一脸安详地闭眼靠在他怀中,看上去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