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夜雪本尊口谕一出,几乎无人敢忤逆,毕竟就算多年来他在清虚门身居闲职,但无人不知其实力强悍,再加上师承玄珩祖师,五大掌门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因此行胜终究还是松了口,放了谢清微他们,将其余人等带走了。
赵家之事便告一段落,只不过定然是还没结束的。
他们本该即刻上路,但凌星阑伤还没好,三人又跟没头苍蝇似的,压根不知道师尊身在何方,先前遭遇太多陷境,早就把最初的心气消磨了个干净。
所以只得再留下几天,权当修整一番。
楼夜雪闭眼靠在主楼前的百年老树上休憩,白色衣摆搭在树枝上,复又垂下,随风轻轻飘动着。
是该准备跑路了。
但该怎么在符昭眼皮底下跑?
他犯了难,手腕上还绑着那人系上的红绳,得先解开红绳再跑。
可他若是上去就让人解开红绳,傻子都知道他要跑吧。
符昭又不傻。
他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况且符昭灵力不在他之下,剑术他更是没法跟人比,打又打不过,这该怎么办?
【钓他,让他放松警惕;求他,让他欲罢不能。意乱情迷之时,就是解开红绳之时。】
【师尊最拿手的是阵法吧,可以用蛊惑类的阵法将人困住,忽悠符昭解开红绳。】
两种办法都可行,但符昭是他最不想伤害的人,而且他也不想放任他独自离开。
可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法,毕竟当务之急先去赢洲剔除谢清微体内魔种,摆脱性命之忧。
他一时犯了难,忽然觉得有人在扯他的衣摆,楼夜雪眯着眼睛朝下一看,眼里就撞进来一个符昭。
他歪头,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突然心生一计。
楼夜雪佯装没睡醒的懵懂模样,身形一动,伸了个懒腰,但他显然“忘记”了自己是躺在树上,而不是床榻上。
下一秒,他面露惊慌之色。
满枝摇曳,树上积雪簌簌而下,坠了满地。
只有楼夜雪被符昭接了个满怀。
他带着满身凉意,被人裹进怀里。
符昭后撤一步,将人彻底接稳,而后无奈又纵容地看着他,像是全然忘了他们之间还有过不快:“困了就去屋里睡,睡树上不舒服。”
怀中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楼夜雪抬起头来,猝不及防与他对视,看见他温柔如水的目光,一时都忘记伪装,喃喃道:“我没睡,也不困。”
没想到他内心还没从那两种办法中选出一种,身体就做出了决定。
楼夜雪脸一热,伸手推开符昭,站直身形,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符昭不愿承认是屋里屋外皆找了一番没看见人影后,他顿时出现无数种不好的猜测,最后沉着脸色探了一下红绳,顺着过来才发现人躺在树上。
今日下了些小雪,他站在树下跟石头一样一动不动,盯着人看了快半个时辰,肩头积了一层雪。
期间他想,若是楼夜雪跑了,他该如何?
阴沉沉的目光落在人身上,脑中似乎出现了两道声音,一道说他应当信任楼夜雪,毕竟对方除了扮作女子,还没在大事上骗过他,然而另一道声音却不断在耳边低语。
那声音说:“他不听话,就把他关起来。”
符昭陡然一惊,皱眉在心中斥责自己怎么会有如此想法,而后见雪下得大了些,便扯了扯楼夜雪的衣摆。
“那支箭几日前虽被行胜收走,但我们远远看了模样,与那日偷袭我的是同样的箭,”符昭说,“我方才想去西厢房再探查一番,但什么也没发现,回屋时远远看见了你。”
这段话如风一般划过楼夜雪的耳朵,他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楼夜雪咬了一下舌尖,忽然上前,很亲昵地贴上了符昭,抱住了他的手臂:“符宗师,前几日与你争辩,是我错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吧。”
此话一出,符昭愣了一下,就知道他方才走神了。
为什么呢?
他偏头盯着楼夜雪,觉得对方似乎要提出他不悦的要求,便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
“我已骗了谢清微,他师尊在赢洲,他信了,几人也准备启程去赢洲,”楼夜雪见他迈步走了,便小跑着跟了上去,“我都答应你跟你走了,你是不是可以把我手上绳子解开了。”
符昭脚步一顿。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他面色阴郁,转过头时却又挂上了和煦笑容,话里话外都是拒绝意味:“解开太繁琐了,你既然答应留在我身边,有没有绳子,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