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夜雪是被人擒进来的,却被人恭恭敬敬请了出去。
驻仙馆阁主一路点头哈腰,小心翼翼探问他的来意。
楼夜雪端坐堂上,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目光扫过堂下满脸堆笑的人:“今日那小贩有问题,人不是我杀的。”
阁主如小鸡啄米般连连应声:“那自然!那自然!”
楼夜雪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先前那位巡查使,可是半句辩解也不容我开口,如今你倒信得爽快。”
阁主神色一僵,慌忙扯住身旁的巡查使,“扑通”一声双双跪倒。
楼夜雪将手中茶盏猛地掷出,面上已有明显愠怒之色:“驻仙馆执掌赢洲事务,维系一方安宁,你们倒是很会办事,有身份的贵人犯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什么都照单全收,无依无靠的平民蒙冤,却连辩白的机会也不给,你们便是这般履职的?!”
茶盏在阁主身侧轰然炸裂,飞溅的瓷片划过他的脸颊,瞬间留下一道殷红血痕。
堂内众人噤若寒蝉,楼夜雪冷脸看着他们,气不打一处来:“跪我有用么?!顺着那小贩查下去。”
“若是查到线索,我暂可不向掌门禀明,若是查不到……”碧色的眼睛暗了暗,楼夜雪薄唇轻言,“那驻仙馆从上到下就要换一批人了。”
他放完狠话,行至阁主身边:“我要带人去临水天泉,劳驾给我通行令。”
阁主不敢有所质疑,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到他手中,又赶紧吩咐手下人去查那小贩。
然而楼夜雪一连找了两日,也没见谢清微人影。
灵识几次铺散出去,都未曾找到谢清微,他觉得事态隐隐有些不对,便向阁主要了两名修士同他一起找人。
从此处到临水山,按谢清微的脚程来算,最短也要三日,眼下不过两日而已,人就不见了,甚至绑下的师徒契都无法感召。
楼夜雪心下有些怀疑是行胜,毕竟谢清微身上带了魔种,他不可能不知道。
方才那小贩大抵也是他的人,楼夜雪站在街口,眉心紧皱,直至一名弟子过来告诉他:“仙尊,我方才打听到那三人……往驻仙馆方向去了。”
驻仙馆与临水山一南一北,就算再蠢,也不会辨不清方向。
楼夜雪阖目凝神,蓦然回身,衣袂翻飞,复向驻仙馆疾行而去。
一路上浩瀚灵识漫过飞檐青瓦,渗入坊曲窄弄,长街短巷,行人驻足昂首,只闻得一股浓烈奇香。
忽而,灵识撞上一道浓重血气。
楼夜雪脚下一顿,停在巷口。
他身影一晃,没入其中。
漫过杂草,就见尽头有一间低矮瓦屋,檐下蛛网破败,在穿巷风里簌簌地抖。
门虚掩着,缝里透出昏暗,与那股愈发鲜明的血气。
楼夜雪上前大力推开门,木门不堪重负,直接一整个倾倒在地,一时间扬起无数灰尘。
他迈过门槛,首先踩到的是粘稠的鲜血。
入目的是跪在地上的凌星阑和沈绛,还有胸口不断涌出血,看上去生死不明的谢清微。
楼夜雪呼吸都要停了。
他大步上前,却不知踩到什么,霎时间周遭金色结界亮起,最顶上的应声铃中发出清脆声响。
结界中,两人被惊动,猛然回头,发现来人是日思夜想的师尊,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十分滑稽地冲了过来。
楼夜雪心乱如麻,抬手就将那铃铛击碎,碎完后才想起这是符昭给的物件儿,顿时心痛了一下。
结界逐渐消散,两人欲扑到他身上,楼夜雪一掌抵住了凌星阑的脑袋,另一只手抓住了沈绛的肩膀,看见他们脸上的泪痕和双手鲜血,冷下脸把人扒开,走到谢清微面前:“怎么回事?”
他蹲下.身,看一眼人的心口,还有一旁滚落的小小晶核,一时什么都明白了。
沈绛哽着声音:“我们之前随慕容家的关姑娘来赢洲找你……”
没等他说完,楼夜雪便打断他的话语:“……这些阁主都同我说了,你直接从你们遇见了什么开始说。”
“师弟说要去驻仙馆救关姑娘,”沈绛眼里蓄起泪水,“凌师弟却不愿,执意去寻天泉,便大吵一架分道扬镳,我便同谢师弟一起回驻仙馆,路上我们来一处茶馆歇息,喝下茶后便没了意识,再醒来便到了此处,还遇见了一个黑衣人,他拿走了师弟手中的应声铃,将我们关在此处。”
凌星阑接着他的话:“后来他说二师兄身上带有魔种,若是不除去,师尊就会将他逐出宗门,起初我们不信,被他关了一天一夜后,我醒来就见师兄神色不对,一问才知,他真的从体内探到了魔域气息,我和大师兄想阻止他,却来不及了,后来他就硬生生将魔种拽了出来,昏了过去。”
看见谢清微身上狰狞的伤口,楼夜雪心渐渐沉了下去。
难怪先前怎么找都找不到人,原来是被结界挡住了。
他伸手拾起魔种,脱下外衣,盖在谢清微身上:“去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