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夜雪抱起谢清微,转身便走。
凌星阑咬了咬牙,擦去脸上血泪混杂的污迹,快步走到师尊身侧,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
巷外天光刺眼,将血腥与阴霾暂时驱散,楼夜雪步履不停,怀中人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微弱得令人心惊。
谢清微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唯有心口处被外衣按压着,仍在缓慢地洇开神色。
楼夜雪低头看了一眼,碧色的眼瞳暗了暗。
“师尊……” 沈绛终于忍不住,声音嘶哑,“……来得及吗?”
楼夜雪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同时不断往谢清微伤口处渡灵力。
天泉是赢洲地脉灵眼之一,至清至纯,或能涤荡魔气,稳住他的心脉,否则命悬一线,总有一天这根线会断裂。
他们走出这块杂乱的坊区,楼夜雪脚步轻轻一踏,周围景象骤然模糊,凌星阑只听周遭一片惊呼之声,再睁眼时,已经换了一番场景。
凌星阑看见临水镇界碑,就要进去,然而楼夜雪忽然停住了脚步,把谢清微放下,手中银针刺入耳后。
骨相皮肉随之微微变动,眉梢眼角,唇鼻轮廓,如同褪去一层无形的朦胧纱罩,逐渐显露出凌星阑无比熟悉的一张女子面容。
凌星阑瞳孔骤缩,呼吸一滞,几乎呆立当场。
沈绛扶稳师弟,抬眼正瞧见凌星阑脸上那副见了鬼似的惊骇神情,心下疑惑,刚要开口询问。
楼夜雪恰于此时回过头来,那双褪去碧色,漆黑的瞳仁静静地看向他们,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仙尊身份太过招摇,眼下我还是慕容家的弟子,记住了么?”
沈绛呆滞地点了点头。
此前那些无礼之举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不仅如此,他甚至亲手将那小贩死去的罪责一股脑推给了师尊,导致师尊被抓走。
一张脸涨得通红,他故技重施,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抬眼看着楼夜雪。
然而楼夜雪早已知道他的真面目,冰冷又无情地吐出一句:“眼泪收回去,过几日再找你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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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水镇靠近天泉,不说人间仙境,至少也该是块繁荣富庶之地。
然而此地却因盛产春宵引,一路上随处可见男男女女痴缠,光天化日之下拥吻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青楼。
若不是天泉周遭没有传送位点,楼夜雪也不用观瞻民风如此开放之地。
他快步往前走,听见耳边传来啧啧水声,不出片刻耳根都红了,忽而又想起那夜符昭倾身吻过来,吻过头了好像也是有这样不堪入耳的声音。
【师尊真的小古板,看见别人接吻都能脸红。】
【被符昭强吻都快半个月了,还耿耿于怀呢!】
【就喜欢这样的封建小古板!】
【你说他古板吧,他能男扮女装勾引好兄弟,你说他不古板吧,他又接受不了同性恋,哎哟还是太爱好兄弟了!】
楼夜雪胸口一闷,烦躁地凝下心神,隐去这些口不择言的天机。
长街尽头,一道天阶笔直而上,直通云雾缭绕的临水山。
楼夜雪瞥了眼身后仍有些怔忡的沈绛与神情恍惚的凌星阑,示意他们跟上。
正欲举步,却忽有一股异香钻进鼻腔,甜腻得发腥,又带着某种说不出的靡丽。
楼夜雪目光微凝,一只盛着浅碧液体的茶杯已递到眼前。
他顺着那只涂着蔻丹的手抬眼看去,只见一人身上只松散裹着几片薄如蝉翼的纱,堪堪遮住要害。
这人身段妖娆似柳,眼尾描红,长发半束,唇色秾丽,却偏偏生着喉结,气息暧昧地模糊了男女之界。
那人眯着眼,几乎要将身子贴上来,声音黏腻如蜜:“姑娘……这可是临水镇有名的仙酿,赶路乏了,不如尝一口?”
楼夜雪面露警惕之色,然而那人见他犹豫,下一刻手腕一抖——
楼夜雪被人猛然推开,撞进旁边两个人怀中,他抬眼一看,竟是霏烟和霏雾。
少女灵动地冲他笑了笑,楼夜雪一愣,回头就见符昭御气挡住了那杯酒,但却还是有星星点点水渍浸到了他的领口,顺着皮肤蜿蜒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