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清瑶界的天,是紫色的。
不是晚霞,不是雾霭。
是被血,被法则,一点点染透的,令人窒息的紫。
曲琉璃站在断城之巅。
风掠过她发间那支素净的琉璃簪,吹动她纤尘不染的素衣。她脚下,曾是琼楼玉宇,是烟火人家,此刻却只剩断壁残垣,碎石满地。
这片她曾拼尽一切想守住的故土,像一块被狠狠摔碎的琉璃,从天际到地底,裂成了一地,再也拼不回的残片。
可她还记得。
那时候的天,是蓝的。
那时候的她,不是什么重力主宰,不是什么桃花宴主。
她只是个扎着双丫髻,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小姑娘。
她不懂力量,不懂杀戮,不懂世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恶。
她只知道,只要有哥哥在,天,就塌不下来。
哥哥叫曲清寒。
他是清瑶界最耀眼的天骄。
风系的灵力在他手里,温柔得像春天飘飞的柳絮。他能御风而行,能凝风成刃,能布下一层又一层,坚不可摧的风障。
可他从来不用这份强,去争,去抢,去压人。
他只用它,把她,护在最中间,最安全的地方。
她记得很清楚。
每到春天,十里桃林开得最盛最软的时候,哥哥总会弯腰,把她高高举过头顶。
“阿璃,够得着吗?” 他笑,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
“够得着!哥哥再高一点 —— 再高一点嘛!”
她咯咯地笑,小手伸得笔直,指尖终于触到那朵最艳、最暖的桃花。
那时候,他就是她的天。
是她无忧无虑,所有的理由。
他会在清晨,把刚摘的桃花瓣,轻轻撒在她的枕边。
他会在夜里,把她冰凉的小手,揣进自己衣襟里暖着。
他会在她被别的孩子嘲笑 “灵力弱” 时,什么都不说,只把她往身后一藏,淡淡一句:“我的妹妹,轮不到别人说。”
他从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从不让她看见一点黑暗。
从不让她知道,这世间,还有 “弱肉强食” 四个字。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桃花年年开,哥哥年年在。
她永远是那个被捧在手心,不知愁滋味的小姑娘。
直到那一天,界门,碎了。
高等世界的巡查者,像碾死一只无措的虫蚁,轻易碾碎了清瑶界的屏障,碾碎了一界的安宁与尊严。
灵脉被强行抽离,族人倒在血泊里,曾经温暖热闹的家,不过半刻,就成了人间炼狱。
哥哥挡在了她身前。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他拼尽所有。
漫天风刃如落雪狂舞,一层叠一层的风障在他身前筑起,他想用自己的灵力,想用单薄的屏障,挡住那从天而降、冰冷无情的法则之链。
可差距,太大了。
“咔嚓 ——”
风障碎裂的那一声,轻,却刺耳。
像她的心,被生生掰断的声音。
法则之链穿透了他的身躯,将他死死钉在那棵,他们一起栽下、一起看花的老桃树上。
白衣染血,桃花落满肩头。
他望着她,嘴角还在用力扯出一点笑,温柔依旧,却裹着化不开的悲凉,气若游丝。
“阿璃…… 跑……”
“不要!哥哥 ——!”
她哭喊着,疯了一般挣扑上前,指甲抠进泥土,指尖渗血,却被族人死死攥住臂膀,半步也挪不得,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衣化作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