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穿透薄雾,玛莎已经站在了门口。
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棕色粗布裙,外面依旧罩着那件带兜帽的斗篷,将过于显眼的金发尽数拢在帽檐的阴影下。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经过一夜的强制休息,精神力的枯竭感缓解了不少,至少不会影响基本的行动。
厨房里传来罗莎轻快的哼唱声和餐具碰撞的细响。很快,罗莎也走了出来。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鲜红斗篷,衬得小脸越发白皙,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仿佛真的只是一次令人期待的探险。她背上了一个小巧的背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显然是准备了食物和水。
“早上好,玛莎妈妈!我们可以出发了吗?”罗莎的声音雀跃,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
玛莎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罗莎,投向屋内那片熟悉的阴影角落。
那里空空荡荡。
黑狼“影”,并不在。
一股微妙的不安感悄然爬上玛莎的心头。它昨晚没有回来?还是已经先一步去了森林?
“影呢?”她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罗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习以为常的甜笑:“影啊,它总是这样神出鬼没的。不过没关系,它认得我的气味,需要的时候,它一定会出现的。”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笃定的信任。
这份信任,在此刻的玛莎听来,却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一个看不见的监视者,远比一个看得见的更加令人忌惮。
两人并肩走出家门,踏着沾满露水的青石板路,向着村口走去。清晨的村庄尚未完全苏醒,只有寥寥几缕炊烟和早起的农妇打扫庭院的声音。偶尔有村民看到她们,会友善地打招呼,目光在罗莎的红斗篷和玛莎遮掩的兜帽上掠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这对特殊母女组合的好奇。
玛莎尽量维持着平静,将所有纷乱的心绪和属于狼人的本能躁动都死死压在心底,只流露出一个继母应有的、略带担忧的温和表情。
穿过村口那道象征着安全边界的老旧木栅栏,血月森林那庞大、幽深、仿佛亘古存在的轮廓,便清晰地横亘在眼前。
空气骤然变得阴冷潮湿,带着泥土、腐叶和某种未知植物的浓郁气息。参天古木枝桠交错,将天空切割成碎片,阳光只能艰难地投下几缕斑驳的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糜和菌类孢子。四周安静得可怕,连鸟鸣声都显得稀疏而遥远。
仅仅是站在森林边缘,玛莎就感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混合着恐惧与渴望的战栗。这里是狼人部落的狩猎场,是黑暗生物潜行的乐园,却也隐藏着能轻易撕碎她的危险。
“我们走吧,玛莎妈妈!我知道那条近路!”罗莎却显得兴致勃勃,她率先踏上一条被杂草和落叶半掩的狭窄小径,红色的身影在灰绿色的背景中格外醒目,像一团跳动的火焰,义无反顾地投入幽暗之中。
玛莎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拉低了兜帽,紧随其后。
小径蜿蜒曲折,通向森林深处。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伴随着两人轻微的脚步声,是这片寂静森林里唯一的主旋律。罗莎走在前面,步伐轻快,不时指着路边一株奇特的蘑菇或一朵罕见的小花,回头向玛莎兴奋地介绍,仿佛真的只是一位热心的向导。
但玛莎的警惕心却提到了最高。她的感官在森林环境里被放大到极致,耳朵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异动,鼻子分辨着空气中混杂的无数气味——腐朽的、清新的、危险的……
她能闻到泥土下虫豸蠕动的腥气,能闻到远处食草动物惊慌逃窜留下的味道,甚至能隐约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属于其他掠食者的标记气息。
而更多的注意力,则放在了身后,以及周围的阴影里。
她有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
那不是罗莎的目光。罗莎的视线大多停留在前方和两侧,充满了“探索”的好奇。
这道目光,来自更幽暗的地方,更难以察觉的角落。冰冷,沉静,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是“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