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笨拙地靠着意志力强撑。

当辰朝因为疼痛从沙发滑落到地上的时候，史蒂夫几乎直接想站起来接住他。

“跪着，别动……”即使疼得几乎说不出话，辰朝还是坚决阻止了史蒂夫的动作。

此刻的辰朝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副部长，也不再是强大的辰家继承人。他蜷缩在地上浑身湿透。

他颤抖着，每一个细胞都在疼。他的口中时不时漏出无法抑制的呼痛。他甚至无意识地在地上打起了滚。

史蒂夫从未见过辰朝这幅模样。

辰朝永远是体面的，矜持的。即使在盛怒或者生病的时候，辰朝都不会失去对自己的控制。

辰朝现在这幅痛苦难堪的模样深深刺痛了史蒂夫的神经，让他觉得自己如被火烧。

他情愿痛的是自己，他情愿被卡里姆关一辈子都不愿辰朝如此。

在辰朝的痛苦面前，他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疼痛、尊严、创伤，所有的一切都无足轻重。

所有自我保护的本能都被辰朝的痛苦淹没，此刻的史蒂夫脑中装不下任何东西，他唯一能思考的就是要让他的老大不要再痛了。

“老大，我说！我什么都说！我被卡里姆关起来，被迫陪他玩游戏，他逼我在自我羞辱和背叛里选择。我太痛了，我为了不背叛做了许多不愿意做的事，我舔了他的鞋子，我学了狗叫，我做了许许多多不堪的事！老大，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这样了，求求你。我会告诉你一切的……求求你停下好不好……”

痛哭着，嚎叫着，史蒂夫再也忍受不了。他直接吼出了他最不愿面对的事，满脸泪痕。

但此刻的他内心竟一点也没有因为回忆黑暗而疼痛。此时此刻，他唯一关心的只是辰朝满意了没有，他能不能让他的老大不要再痛了。

辰朝在剧痛中弯起了嘴角。他看着史蒂夫，眼里是不加掩饰的褒奖。

“林屿，过来，抱我。”

15分钟的疼痛不会提前停止，但他可以允许林屿来安慰他。

辰朝的声音让林屿如获大赦，他立刻膝行到辰朝身边，俯下身把辰朝小心地抱到怀里。

辰朝缩在林屿的怀里，整个人都在不住颤抖。可他的眼里却没有一丝对自己失态的羞愧，他看着林屿，蒙着水汽的眼里竟还有一丝骄傲：

“原来，在疼痛中，寻求爱人的体温，是这种感觉吗？林屿，我终于，多理解了，你的世界一点。”

辰朝的声音嘶哑，断断续续，但语气里却有着无与伦比的欣慰。

林屿紧紧拥住辰朝，开口的话语同样得哽咽破碎：“老大，请你，千万千万不要再这么吓我了。我会疯的，我真的会疯的。”

辰朝努力抬头，亲吻了林屿的眼角：“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不会再吓你。”

“谢谢你。老大。”

辰朝依偎在林屿的怀里，扯着林屿的前襟，度秒如年地的撑过了剩下的时间。当疼痛终于褪去后，他整个人都脱力了。

“林屿，抱我去床上好吗？”辰朝不再使用命令的语气，而是柔声询问着。

林屿把辰朝公主抱起来，开口的声音里还带着哽咽：“老大，你不痛了吗？”

“不痛了。”辰朝抬手拭去林屿眼角的泪珠，温柔而又坚定地说，“认我老大就不要怪自己，我说了所有责任在我，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林屿轻柔地把辰朝放到床上，自己在床边跪下，“我就是接受不了。老大，我看不得你受一点伤。”

辰朝抬手摸了摸林屿的头发：“你可以痛我就不可以痛吗？这是什么道理？林屿，我和你没什么不一样，你可以为我付出，我也可以。你不要跪着了，坐到床边吧，我们聊聊。”

林屿却摇了摇头：“老大，我就这样，我喜欢这么看着你。”

辰朝看了林屿一眼，也不勉强，就这么由他去。

“老大，你和我是不一样的。痛对我来说没什么，这甚至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但你不该承受这些，我应该要保护你。”林屿跪在床边，看着辰朝说。

“但是林屿，作为特安的副部长和辰家的继承人，我的确不该让自己受到伤害。可作为你的爱人，我却觉得这是最值得的冒险。”辰朝温柔地看着林屿，声音平静却坚定，“林屿，在所有的身份之前，我是你的长官。可在褪去所有身份之后，我只是辰朝，是一个爱着你的人。看你痛苦，我也不会好受，你明白吗？”

“老大……”林屿不由紧紧握着辰朝放在床上的手，他只觉得有不能言说的热意在胸腔激荡，让他无法思考。他一直抬头仰望的神明告诉他，剥去所有身份之后，他是他的爱人。这意味着这份爱从来都没有条件。

他得到了他的神没有条件的爱。

“老大，对不起，我能早点想通就好了。现在想想，在卡里姆那里的遭遇也不是什么不能忍受的事，我不该试图逃避的。”

卡里姆带来的是疼痛和屈辱，但其实这些都是标准训练的一部分。此刻终于跨过去的林屿回头看去，觉得之前的自己似乎太矫情了些。

才多大点事，竟然害得辰朝担心至此。

“我说了不是你的错。”辰朝重重回握了林屿的手一下，“但现在，你能完完整整地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老大，我全部都告诉你。”辰朝的爱给了林屿冲破黑暗的力量，他现在毫不害怕。他可以无所畏惧地面对过去那个难堪的自己。

他要从过去的苦痛中走出来，然后和老大一起切切实实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