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就是他不可抑制地喜欢潘桃花的原因。
木青的粗粝大手早已紧握成拳,置于双膝上:“那日傍晚,她去心月阁看望王妈妈,她一直不死心,她就想问问她,为什么柳莺儿可以出楼,她却不行,到底她要怎么做,她要付出什么,才肯放她出去……”
“那女人是怎么说的,是了,她先是一如既往地毫不在意地掐灭了她的希望,又不厌其烦地将桃花拉入深渊,她说:‘除非你将绿腰舞练得如我一般水准,甚至越过我去,之后,你——随我赴京城锦瑟楼一舞,我便考虑放你走’。”
木青一字一句复述,脸上夹杂着疼惜之情和仇恨之意:“我自是不懂这个什么绿腰舞,但桃花曾经跟我说过,过去这么多年,这世上再未出现过任何一人,能将那绿腰舞跳的哪怕是与王妈妈堪堪比肩,是因没有一名女子的身段能比王妈妈更轻盈。‘细柳扶风,随之摇曳,除了王妈妈,没有人能跳出此中意境,我也不能。人终究是人,不是那轻盈绿柳’。这是桃花的原话。”
“我没见过王妈妈跳舞,但也就是在那日,我发现她虽不会武,却擅轻功,甚至可以说,她的轻功,十分了得。”
“你如何发现的?”
“桃花被她的话刺激,两人当即推搡起来,我看出她脚下不同寻常,颇有章法。桃花逐渐落了下风,我一时情急,我本不欲……”
“阁下是否曾将王妈妈擅轻功一事告知旁人?”周璟终于从祁羽身后迈出一步,遮住了本就晦暗的光线。
木青僵硬地点头,有问必答:“桃花那日被我吓到,我……我只能跟她解释,王妈妈擅轻功,我是看她身处险境却不自知,情急之下才出手。”
“赵泽知道是你杀了王妈妈?”
“……知道。桃花都告诉了他,她亦在帮赵泽查王妈妈。”
“王妈妈当真只会轻功?”一旁的祁羽听着他二人对花,颇有疑虑道,“若果真如此,她根本对桃花姑娘产生不了什么足以未及生命的威胁,你的话说服不会武的可以,我却是不信的。”
“我……”木青一时语塞,支支吾吾:“我只是……不想让她怕我。”声音逐渐弱下来。
周璟转头看向祁羽,只见她双眼澄澈,眼中疑问分明。
他知木青此时尴尬,便又继续问他道:“来杀你的人也是赵泽派来的?”
“不像。”
况且,也没必要。
木青迟疑地摇了摇头,这样算起来,他其实查到了王妈妈的两个秘密:一是她会轻功,二便是她在京城有个“相好的”。只他还未来得及继续查下去,王妈妈便“意外”死了。
现下继续查下去,委实没必要。况且,他现在便是半个废人,任务也失败了,于赵泽已无甚用处,每月的解药也不知道还讨不讨得到?
罢了。
世间之大,他一无用之人,也没剩个几日可活,除了最后勉强为桃花挣个良籍,其他的,便如二十年前一样,没意思的很。
“我知道的,我都说了,”木青掀起一直垂下的眼皮,开门见山道:“阁下有何办法能帮桃花脱籍,还请如实相告,若是有在下能帮得上的,尽管提就是。”
祁羽也看向他,她最想知道的秘密,一段尘封了二三十年的过往,此时的木青自是一个字没提。
关于“堕黄泉”,关于他在效力于赵泽之前是为谁卖命,关于前朝,关于娘亲。这不是一朝一夕便能问的清楚的,更何况今夜有外人在场,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你不能死。”祁羽从他自厌自弃的眼神中看出,这人已不存多少求生之念,她面无表情地出声提醒:“至少在桃花成功脱籍之前,你还不能死。”
“你若不嫌弃,可先入丹霄楼暂避,无论想杀你的人是谁,楼里皆可保你性命无虞。”周璟适时建议:“如此,你亦能随时得知桃花姑娘脱籍一事的进展。”
“今日初十,距离我下一次服用解药的时间不过五日之期。即便我今日跟你们走,没有赵泽每月定时发放的解药,我也活不了几天。”
“此人竟心狠手辣至此 ,用毒药控制你?”周璟浓眉微拧,此事似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如你这样被赵泽用毒药控制的人,还有多少?”
“不下五十。”木青转头提醒祁羽道,“所以姑娘最好守住了饮子铺的东家,我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抓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