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雪怀给于晴意请了半下午假，第四节课前要到校。

有岑雪怀在，流程上效率很高，拆完护具，时间剔去回程所需，还有一点富余。

但听于晴意嫌手指又脏又臭，要去学校清洗，岑雪怀蹙眉思忖后，带她回了别苑。

方阿姨大概出门采购了，没有人出来迎。

放好温水等于晴意清洗，受不了她手重到搓得自己倒抽气，岑雪怀制止她，换了盆水来，一言不发地握住她的伤手放进温水里浸泡。

“浸泡一会儿。”岑雪怀低声道。

于晴意还谈论着路上得知的明天他接受校内采访的事，下意识想挣脱岑雪怀的手，却被他大手叠小手，轻柔又强硬地压住整个手掌。

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一下噤声。

镜里镜外，两个女孩子对着两个男孩子张嘴结舌，手足无措，像演一出默剧。

岑雪怀的盯视压得于晴意抬不起头，乱挥的那只好手，茫茫然落在后脑，讪讪给自己顺了顺毛。

时光变得好漫长。

好像开学前，他在她手上写字的那个夏夜。

可分明又是不同的，这种不同，她此刻深深体会着。

她刚抬起头，想叫他不准看她了，便听他问，要不要明天再去学校？

于晴意的嘴角欢喜地勾起一点，马上耷拉下去。她摇头：“我要回去上课。”

“真的？”

“这有啥假的。”

本意是打趣，没预料，答案和预想中大相径庭。岑雪怀不着痕迹细瞧她眼睛，想瞧出个端倪。

见他不信，于晴意故作轻松道：“还几天就期末考试了大哥，我、我还想过个好年呢！”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头埋得低低的鸵鸟作派。

岑雪怀噙着丝笑，点点头，动作很轻地替她清理手指，极其细致，不错过每一道纹路。

撩起水流的声音，在空旷的盥洗室内遍遍回荡，水光粼粼晃动过墙壁和手臂。

于晴意的手微微打着颤。

明明他才是娇生惯养，怎么好像指腹比她的更粗糙一点，哪怕在水中，也有清晰的摩挲触感。

终于忍到他愿意收手，于晴意大呼小叫着推开他：“屋里太热了！该脱外套的，你快把水倒掉，我自己冲冲完事啦，再不去上课我作业又写不明白了！”

她在洗手台前调节水温，快速冲洗，凑凑合合擦干，抱着僵直的手心急火燎往外冲。

岑雪怀追上去，要送她，于晴意推拒不得，苦恼万分地坐上了车。

“你在心烦？”

相对无言了一半车程，岑雪怀看着不停踮脚的于晴意问。

于晴意惊回首的那一霎，神情像极了被踩到尾巴的炸毛小猫。她很快收敛，转回身恨不能扒到车窗上：“别给我乱扣帽子啊，莫名其妙你这人。”

岑雪怀倾身向前，换成两臂撑膝的坐姿。别开脸，状似不经心扬手，将流转在浓睫下和唇角的笑意藏起。

下车时，于晴意脑壳吃了个爆栗。

岑雪怀在身后低声说：“女孩子的脚不可以给别人乱碰，记住了吗？”

于晴意恼火又纳闷，鄙夷地撂下句“发什么神经”，便朝校门疾跑。

目送那身影进入校门，穿过黑色栅栏后草木凋枯的花坛，消失在艺术楼后，岑雪怀转身上车。

“笨蛋。”

*

买给于晴意的小食，回别苑路上被她吃得差不多，凉透的午餐却不好处理。

王叔帮忙处理一部分，剩下一点，他拎着走在小道上，打算碰碰运气。

秋天时候，这附近草坪里有个人为搭建的流浪猫窝，不知道这么冷的天，它们是否还住在这里。

瞿姿洁下午放学回来，玩够手机朝车窗外看，一打眼便移不开眼。

高大俊朗的少年像掉进小猫堆里，疏离清冷的气质，在毛茸茸的日光中融化成流动的香甜蜂蜜。

多养眼的一副冬日画卷。

“停车。”瞿姿洁意兴昂扬地命令。

打开车门下车，一只脚还搭在踏板，却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就这么远远瞻望片时，瞿姿洁坐回车上：“算了，走吧。”

晚上，照常是王叔接的于晴意。

做不出题的晚自习容易多想，她回家时看起来少气无力。

加上方阿姨做的夜宵依然清淡健康，不比于坤伟油盐酱醋齐上阵激发食欲，于晴意在吧台边吃着吃着，发起了呆。

放轻的脚步，敲击着冬夜的寂静。

湿漉漉的气息扑面而来，于晴意愣愣抬眼，对眼前明显刚刚沐浴过的人倍感诧异：“你下来干啥？”

睡衣都好像被水汽浸湿，紧贴在身体上。罩着壁灯幽黄的光，清瘦，却不会弱不禁风。

她不禁多看几眼。

“陪你吃饭。”他悠然道，落坐她身旁隔着一个椅子的位置，侧身看她。

仿佛他的目光烫人，于晴意一碰到，立刻避开了眼。

无师自通地将手搭上脖子，借以遮挡视线，她不自在道：“用不着，快睡觉去吧你。”

岑雪怀不吭声，就着侧身的姿势，懒懒翻看手里报纸。

于晴意埋头吃饭，忽听他问：“你怎么认出来的？”

“什么？”她偏头看过去，岑雪怀将那张带着熟悉配图的版面拎起，展示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