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开岁总觉得黄醒随时要开除自己，黄醒自始至终没多说什么。

黄醒把梁开岁领进设计部，把他交给整个部门里为数不多的良善之人。

这人视觉年龄二十五六，留着美式前刺，脖子上的软皮尺还没来得及摘。

梁开岁一看，他穿的还是自己不愿意买的那条巴黎*家的钻石裤。穿他身上挺合适的。

梁开岁很怕这人有个他不会念的英文名字。

“你好，我叫宁清。”宁清主动和梁开岁握手，向他展示工牌，梁开岁心里松了一口气。

“梁开岁。”梁开岁说。

宁清念了一首曹丕的诗：“开岁月甫，方隅渐暄。”

梁开岁愣住了，他没听懂，甚至没听过这句诗。

黄醒一眼看穿梁开岁，长得这么唬人，其实还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孩，还没学会持美扬威，对新环境也有些敬畏。

黄醒把梁开岁留下就走了，他只负责去找能工作的人。

宁清领着梁开岁去熟悉工作环境，带着他逐一去参观了制版的工作间，库房，资料室，还有餐厅，茶水间，每层两个的空中花园。

宁清最后把梁开岁领回这一整层最重要的设计部。

设计部空间布局开阔，有一条集体办公的总工作台，剩下是整齐划一的独立工位。

独立工位都采用了半包围结构，主色调是象牙白，点缀了一点大地色系的重色。

半包的隔断是一面灵感墙，墙面按照黄金分割比例做了软木板，内嵌一个大尺寸的显示屏，以此替代传统白板。

操作台是定制的，分区清晰。绘图桌上有双屏的电脑，一个数位屏，图册收纳处空间很大，目前只放着一本标配的面料册，还有一本最新的潘通色卡。

侧台放着人台和缝纫工具。下面的储物柜是公司统一定制的，夹层隔断都适配设计需求。

整个工位呈现出一种有规划的松弛，开放式的私密。

“这个位置是你的。”宁清说，“你现在是在Limmor.Huang有一个单独工位的设计师。”

梁开岁看向宁清，像是活在野外的小动物第一次见着罐头。

“开岁，对任何服设人而言，这都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梁开岁点头，他整个人还是觉得如在梦中。他把橱窗里捡的贝壳也带来了，他搓了搓兜里的贝壳，找回一些真实感。

梁开岁坐到自己的工位上，他发现这把椅子和朱一行为自己选的一模一样。他心里一下就抓住了那种踏实的感觉。

他细看，手绘板也是同款。

梁开岁打开电脑，宁清向他介绍公司内部使用的系统，说明使用权限。

宁清介绍：“常用的作图软件都在这，还有别的需要的可以提，公司报销。”

梁开岁发现Limmor.Huang用的Adobe居然是正版，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宁清。

“怎么了？”宁清问。

梁开岁摇头 ：“没事。”

梁开岁亲眼见到黄醒的这栋5A写字楼，只觉得这是霸总标配，并无稀奇。

得知公司用的作图软件都是正版，梁开岁第一次对黄醒的财富有了具体的实感。他想，这和富可敌国有什么区别。

“有什么问题吗？”宁清问。

梁开岁摇头。

“有问题随时找我。”宁清指了指离梁开岁旁边的位置，“我在那。”

梁开岁点头：“谢谢。”

“客气了。”宁清说，“我年长你几岁，不嫌弃的话，叫哥就行。”

“谢谢，宁清哥。”

梁开岁坐在自己的工位上，Limmor.Huang的空气里都是特调的香氛味，灯光很舒服，桌椅也和家里的很像，他喜欢这个地方。

他第一次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兜兜转转，他终于坐到了自己的天命里。

他又搓了搓兜里的贝壳，确认一下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梁开岁换掉默认桌面，进入公司PLM系统，找到定下来的设计稿图纸，根据稿件开始筛选面料和辅料。

他存下小样布编号，然后起身去了面料间。

面料间面积不小，里面分区明显，样布齐全。

梁开岁按照公司规章制度，踩了一下一次性鞋套机，贴膜包好鞋底后他他才进去。

面料室外面是高显色的LED灯，非常明亮，里面摆着各种样布挂杆还有螺旋货架。

梁开岁要找的是一款不常用的绿色面料，不在外面，他跟着编号往里走。

靠里的面料更为珍贵，里面做了防尘处理和湿度控制，灯光也暗了下来，没用强光。

梁开岁逐渐靠近自己要找的面料。

他刚走进货架就听到了小声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捂着嘴巴哭。

他觉得这是谁上班上崩溃了，不敢打扰。

他转身要走，啪嗒一下——巴掌声在空荡的档案室里响起。

梁开岁心里一紧，他意识到自己撞见职场霸凌了。他不想撞破任何尴尬的的场面，但是更做不到做事不管。

又一巴掌落下去，然后是接连不断的巴掌声。

“你住手！”梁开岁还是出于本能找了过去。

梁开岁愣在那，一个穿着衬衣的普通男人站着，另一个长得过分精致的男孩蹲跪着。

“他自愿的。”

衬衣男慌乱拉上拉链，挡着脸逃跑。

那个精致的男孩站起身，他穿着一件皮粉色的衬衣，大片的蕾丝面料下，能若隐若现看到他身子，关键部位又被刺绣花样遮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