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帮我洗完脸,面霜别糊我眼皮。”梁开岁把话说完。
朱一行看他没醒透,人还垂着的脑袋,知道他嘴上是在提意见,其实是又一次毫无原则的惯着自己。
“老朱说得对,我确实畜/生。”
朱一行眯着眼笑,当人有当人的万般滋味,但是当畜生的时候,那真是别有滋味。
梁开岁听见这话一下精神了,他毛绒绒的脑袋转动,看向朱一行。
“你爸,这么说你啊?”
朱一行的手指穿过梁开岁睡得乱哄哄的头发,顺好他的鸡窝头。
“他不是反对咱俩在一起。他就是觉得,你年纪小,人没过门我就哄着你和我好。乌龟王八蛋,是我一个人。”
梁开岁突然掀开了被子,他大步去了盥洗室。朱一行看他不对劲,追了过去。
“没事吧?”朱一行问。
“没啊。”梁开岁冲他笑,“我想吃个煎蛋。”
朱一行点点头出去了,梁开岁爱吃那种光滑的煎蛋,煎蛋的时候要盯着火。
朱一行走出去后梁开岁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脸。
他换过牙齿,也长出了明显的喉结。
他经历过筋骨发疯生长的阶段,疼到夜里要死要活。他明明已经挣扎出了幼年的皮囊,这张脸却始终有他熟悉的影子。
他只觉得时空另一端的自己寡言又怯懦。
那会外婆总是在骂,骂了千百遍。梁开岁以为把话听钝了,它就会变透明。
不会的,它们不是变淡了,他们只是,如影随形。
“见个男的就往上贴。”
“哄两句就张/着/腿任人搞大肚子”
“破鞋是好当的。”
“是家里缺你吃穿了,对不起你,让你作践自己。”
梁开岁看向镜子里的脸,他记不得母亲是什么样子了,太模糊了,他有点轻微的脸盲,他整个成长过程里,周围人的面目都很模糊。
他低头,看向台面。
朱一行早上去晨跑了,提前洗漱好了。他顺手帮梁开岁把牙膏挤好了。梁开岁参与的项目接近收尾,正是忙的时候,朱一行拿他当高三生对待。
梁开岁知道,那些锋利的咒骂不是如轮回一般落在了自己身上,是自己挣扎出来了。
他没有爱那些会轻慢自己的人。
他打开镜柜,找出一只闲置的口红在自己这边的镜柜里留下一串连笔的字母给朱一行,等他有一天发现。
梁开岁平复下来情绪,他压住多余的情感,走出了盥洗室。他走到餐厅那边,落地窗的光撒满了桌。
“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不舒服?”
朱一行两手端着餐盘过来,他贴近梁开岁用额头贴了一下他的额头,试了试梁开岁的体温。
“没有,刷牙有点干呕,吐的。”梁开岁坐到桌前。
梁开岁低头看,他盘子里的的煎蛋是表面光滑的单面煎蛋,朱一行盘子里是带着焦边的双面煎蛋,滋滋冒油,还有一个没煎好的单面蛋。
他看向朱一行,他意识到自己想被他拉入再寻常不过的那种生活。清白的早晨,爱欲涌动的夜晚,一日三餐,按着四季换衣衫。
他想和眼前的人过一辈子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满了起来。
他想对方做自己的丈夫。
梁开岁喝了一口牛奶,巴斯杀菌的冰牛奶,没有腥味。
他对朱一行说出来了,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无法说出的话。
“我爱你。”
朱一行正拿餐刀切他那颗煎得很完美的焦边煎蛋,他一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光落在梁开岁身上,他亮着眼睛,满是真诚。要是他唇上面没那半圈牛奶,他看起来可能会更像个仙子。
他现在不像仙子了,只像自己爱人。
“我知道。”
朱一行低头,笑意藏不住。
“你笑什么?”
朱一行请轻舔过上唇,提醒他。
“你别大早上勾/引我,我还要上班呢。”
“傻子,嘴上牛奶没擦干净。”
朱一行正色看向眼前的人,他认认真真回应。
“岁岁,我知道。”
朱一行生来显凶的眉眼,在这种时刻里柔和的不像话。一张浓颜,像是带了一层柔光般温柔。
梁开岁低头叉起来餐盘的小番茄塞入口中。朱一行的回应,让他觉得安稳。
他知道。
朱一行起身收拾餐盘,梁开岁去玄关取下两人的衣裳。
他看朱一行昨天穿的衣服上沾了猫毛,有点想饱嗝了。
朱一行从屋里出来,他对着梁开岁躬下身子,梁开岁帮他把T恤套上,顺手给他带上了上次逛集市买的耳环。
“我小时候看电视剧,人家妻子都是帮老公带领带。”朱一行说,“到我这怎么画风有出入啊?”
“你穿正装去上班,淼姐他们不笑你。”梁开岁问他,“从小就想着讨老婆,没想过自己职业规划啊?”
“想都行了,那不想点好的,想那没意思的。”朱一行看向梁开岁,“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能好成这样。”
朱一行看向梁开岁,他不知道梁开岁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他能察觉到梁开岁今天情绪上的波动。
“岁岁。”
梁开岁扭头 ,他见朱一行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又有东西啊?”梁开岁问。
朱一行把梁开岁的思绪从那些太沉的地方往外扯。
“这会没东西,晚上再添。”朱一行压低声音说,“你睡着时,看得人食指大动,也五指大动。”
“没点正型。”
梁开岁不敢再多看他。
朱一行就会倒打一耙,他从身后抱住梁开岁。
“岁岁,因为是你,我才欢愉。”
“不是你,世俗的礼数,就没有意义。”
梁开岁感觉到了,那些陈年的咒骂,在清白的爱意里终于瓦解,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