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住在哪里?出院后还方便吗?”
他沉默了片刻,才回答:“现在还在住旅馆,打算在上海先租个房子,住一阵子。等眼睛情况……稳定些了,再回去搬家。”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搬家”这两个字背后所隐含的、与过去生活和事业的彻底割裂,让这平静显得格外沉重。一个曾经依靠犀利目光审视证据、在法庭上慷慨陈词的律师,如今却要学着在黑暗中规划一次迁徙。
“留在上海也好,复查方便。”我接过话,语气保持着专业的平稳,“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系统性地进行一些定向行走的训练,学习如何使用盲杖有效出行。我们医院有合作的视障康复中心,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
他轻轻点了点头,那只右眼的震颤似乎也随之缓和了片刻,仿佛我的话语给了他一个短暂的、可以聚焦的目标。
“至于右眼,”我继续说道,目光再次落在那只浑浊的眼球上,“虽然目前移植的条件还不成熟,但保有现在的光感就是最重要的火种。定期复查,我们持续观察。”
“……嗯。”他点点头,声音很轻。
检查完毕,他摸索着拿起身边的盲杖,有些生涩地握住它。他缓缓站起身,凭借记忆和微弱的方向感向门口走去。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我想,或许我的过度“关切”是对的。对于一个医生而言,最高的天赋不仅仅是精湛的技术,更是在技术与药物都已到达极限的黑暗中,依然愿意点燃一束人性的微光,陪伴患者走过那段最难熬的适应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