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语气听起来还挺柔和。李聿燃怔了一下,心里升出一点暖意:“巢巡……”才喊出名字,却被巢巡打断了。
“不用多说,换作是别的朋友我也会相信。你这才上升期,自己多注意,别再给人留下话柄了。”
“……”
“行了,就这样吧,”巢巡勾了下嘴角,“把保险打开,我要下车。”
他那笑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说的每句话都很在理,很正确,换个人在这儿应该也挑不出什么错。
但李聿燃就是感觉不对。暖意变作燎起的火星,瞬间轰然,自从医院出来就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不堪重负,“咔”一声就断开了。
李聿燃:“不放。”
没等巢巡反应过来,木质香就冲他侵袭而来,在狭小的车座里再次席卷。它们其实一直都在,只是之前被压抑着,蠢蠢欲动。
巢巡在铺天盖地的冷雪之中感觉到一具炙热的躯体,这次他没能够躲避开,对面像是早有预谋,封锁住了他的所有退路。
雪的气息在火的炙烤下融成了水,化作湿乎乎的一片,无孔不入地侵/入进口鼻。他愣在那里几乎要被强硬地溺毙,温暖,潮湿,水无形无状,无处不在。等真的喘不过气,才反应过来,心里生出一种惊慌。
巢巡毕竟是个男人,手上的劲儿不小,反应过来之后,他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了那似草非草,似雪非雪的一大团。
李聿燃闷哼,撞在了方向盘上,两道急促的喘息在车里暧昧响起。
两人面面相觑。
巢巡的脸上、耳朵和脖子已经红成一片。他的胸口激烈起伏,刚刚从那个吻里挣脱出来,眼神茫然中带着震惊和怒意,像是没想到李聿燃会真的亲上来。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时间里,算上之前被他躲过去的,其实是两次。
“你发什么疯……”话说出口,巢巡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听上去非常不像话。
他脸更红,然后转白,又转黑。他确实很少动气,越年长越觉得没必要,但李聿燃这是真的惹到他了,也许也是这些年来的第一个。他盯着李聿燃,在揍人一拳和给他一巴掌之间徘徊,又觉得荒唐,自己被一个男的强吻了,这叫什么事?
他最终气笑了:“呵,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再把我卷到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就在这种地方?”
“我……”李聿燃语塞。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他在看巢巡,看他唇角还带着的一丝湿意。
巢巡注意到他的目光,面色更差,伸手想去按控制器:“放我下去!”
“别,巢巡,我们先把话说清楚。”李聿燃转开脸,挡住巢巡的手臂,“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但是你刚才的意思就是打算以后离我远远的,是不是?”
巢巡皮笑肉不笑:“原来你听出来了?不好意思,现在不是打算了,我保证一定离得你远远的。”
李聿燃:……
李聿燃暗暗咬牙,知道自己在冲动之下又做了错误的事,但是他还能如何呢?在很清楚巢巡个性的情况下,难道就这样让他下车,眼睁睁地看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在别人面前表演出的那点交谈技巧忽然全部都失灵了。他的这份能力本来就是后天才锻炼出来的,大概因为这样,才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抛弃主人而去。
李聿燃不动,巢巡也不动,车厢内的气氛降至冰点,又残留着火星。木质香的味道越来越浓,浓到巢巡觉得呛人,他皱着眉头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心里想,来根烟就好了。
凉风吹进来,稍微吹熄了一点他心里的怒气。巢巡没有再尝试要下车,而是靠回了椅背,用一种审问的视线打量李聿燃。
就像李聿燃觉得自己熟悉巢巡一样,巢巡也觉得自己——好吧,断联跑去拍戏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他应该算得上熟悉李聿燃。
李聿燃不像是那种会乱来的人。
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夜色里变得无比锋锐,李聿燃有些恍惚,想靠近又觉得刺手,只听巢巡道:“……什么时候的事?”
他说得不清不楚,但李聿燃听懂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含糊回答:“很早。”
“很早是多早。”
又是一阵沉默。
李聿燃在揣度自己能不能一口气全说了,或者说多少,保留多少。喜欢是一种表达,但爱是博弈。
对他们这个圈子的人来说,爱不稀罕,爱太寻常。每天每月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入情戏爱,越缺爱的越渴爱,不缺爱的不重视爱,还能借着爱的名义做一回“临时夫妻”。
所以他不能把爱说得太重,显得他太轻,他知道巢巡大概会觉得要不起;也不能把爱说得太轻,显不出他的心,让对面的人有理由马上拒绝他。
他对巢巡究竟是怎么样?
李聿燃在那目光里反复斟酌,良久,月亮都感到疲惫了,他才说:“第一次见你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