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Y：脚踝怎么样了？】

巢巡看着那句话，拇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巡游者：没什么事，医生说休息两三天就好了。】

【巡游者：剧组的人来接你了吗？】

那边隔了几秒，跳出来一个语音。

巢巡点开，先是嘈杂的机场背景声，然后传来那个有些失真的熟悉的男声——

“我等会儿要去换乘火车。火车再坐两个小时，到那边县里的站，剧组才能派人过来接。估计明天早上才能进山了。”

巢巡有些惊讶。

【巡游者：这么远？】

【LY：不然怎么会没信号？[叹气]】

巢巡轻哼一声，给他发了一个[同情.GIF]。

他想了想，把手机靠近唇边，问道：“你晚饭吃了吗？”

滴答一声响起得飞快。李聿燃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紧跟着又是一条语音。

巢巡先点开了那张照片，里面看起来是航空餐食，分不清什么内容物的橘黄色的一盒盖浇饭。

他又点开了那条语音。

“吃了，飞机餐。难吃的……我怀疑他们是不是捡别人不要的，给我热了热。”

巢巡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晚上吃的那顿火锅……又赶快把自己翘起的嘴角抿了下去，偷偷地在心里敲了敲功德的小木鱼。

下一条信息又来了。

【LY：你晚上吃什么了？病号餐？】

巢巡寻思苦想半天，把对话框里的“我吃了火锅”几个字删掉。但还是改成了“晚上跟老同学吃的饭”。

这次李聿燃隔了一段时间才发回来消息。

【LY：这么多老同学。这是哪个，就是来接你的医生？】

【巡游者：嗯。】

【LY：也太不专业了吧，让你脚伤了还到处跑……你经纪人没说你？他不在吗。】

【巡游者：[无语.JPG]】

【巡游者：我是扭伤不是瘫痪。吃个饭不会怎么样，不需要人给我喂饭。】

【巡游者：丘朗有事没去，就我们两个人。】

他解释了一通，等消息发过去了才一愣，心想，自己干吗这么认真地回复？

屏幕闪了闪。

【LY：我是说……那洗澡呢。】

巢巡眨了眨眼，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LY：你扭伤了，自己动不了，谁给你洗的澡？老同学？】

巢巡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怎么会想到这个事情上，心里闪过一丝好笑的情绪，脸上却突然起了点热度。

他眼神在灯下闪了闪，自己看不见自己，自然不知道此刻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也分不清这一刻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

巢巡咬了咬牙，快速打字。

【巡游者：你有没有一点医学常识？扭伤之后，四十八小时之内是不能碰热水的。】

那边许久没有回复。

巢巡突然觉得房间里有点闷。他看了眼墙壁上的电子温度计，上面显示的温度刚刚好。

他站了起来，拄着拐杖来到窗户边，掀起窗帘，把窗户开了一条小缝。

今天本来就风大，夜里高层的风更大了。凉风吹进来隐隐夹着湿润的气息，巢巡想，大概是要下雨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LY：所以……你今天没有洗澡？】

巢巡揉着额头叹了口气。他把手机拿到嘴边，慢吞吞地回复了一句：

“没有，我就用温水擦了擦身，自己弄的。满意这个回答吗？李聿燃同学。”

对面消停了一会儿。

【LY：好吧。】

【LY：很晚了。你早些休息，我要出发去火车站了。】

【巡游者：你呢，火车上眯一会儿？】

【LY：估计眯不了，等剧组来接吧，上车就能睡了。】

【LY：你这两天别乱跑了。小心点，脚踝别伤上加伤。】

巢巡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觉得李聿燃真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巢巡印象里，李聿燃一直是那种不太说多余的话的人。

他们认识了几年，是的，算起来有好几年了，虽然因为彼此行程忙碌并不常见面，但他看见的李聿燃，好像除了演戏，对什么都是淡淡的。

这样对朋友的直白关心，巢巡好像还是第一次从李聿燃嘴里听到。

发生了什么，巢巡不知道，他也不好猜测，李聿燃的心思并不好捉摸。

他最近对李聿燃有了些全新的认识，一时之间，他更不能肯定了。

巢巡想，也许李聿燃是受了什么人的影响，比如冯纭。和女孩儿靠的近，多少会习得一些习惯吧。挺好的，这小子现在会关心人了。

以后也不知道……

他把自己心里那个隐隐约约的想法摁了回去，面上却不由自主地皱了眉，随手打了几个字。

【巡游者：知道了。晚安。】

【LY：晚安。】

巢巡关上了落地灯，回到卧室准备睡觉。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卧室里很暗。巢巡闭上眼睛，脑海里忽然闪过姚恒的声音。

“你可是个公众人物……”

“你自己想清楚。”

他不知道是不是药开始起作用了，心口有点浮，有点酸。

意识变得飘忽起来。巢巡感觉自己在下沉，陷进柔软的水面……一点点沉下去，周围是那些沙砾，那些他不想回忆的画面。

只有最深处亮起一点火星。

迷迷糊糊中，巢巡想，这好像李聿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