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巡的面色看起来很平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的眼睫很长很黑,工作间开着的顶光照在他脸上,投下两道淡淡的影子。影子落在眼底,有些微薄的凉意。
“就这一个帖子?”
“……不止这一个……不过也不是很多,看起来还是小范围里有人在嗑。”小妍迟疑着回答。
巢巡没说话,把手机还给了小妍。他的目光仍是温和的,却像是隔着什么,小妍看不懂。
过了几秒,巢巡慢悠悠地蹲下身,开始查看地上的器材线。发丝垂落下来,落在他耳鬓。
“那你跟丘朗提醒一下,让他注意点。”
小妍一愣,咬住唇:“就这样?可是老板,你不是最讨厌有人和你炒CP……这些吗?要不让朗哥直接叫人删掉?”
巢巡没抬头:“现在的人不就是什么都喜欢嗑,随他们去。”
“啊……可是……”
“这也不是李聿燃能想出来的,他现在和冯纭捆绑着。这种事情,让他们自己头痛去吧。”
小妍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望:“巡哥,你真就不管啦?”
她看着巢巡蹲在地上,正伏下身,低头查看插排接口。灰蓝色的长袖家居服有些单薄,衣料贴着背脊,勾勒出清瘦而漂亮的曲线。
这种漂亮就属于这样天生皮相和骨相惊人的人,哪怕他自己从来不在乎。冷静,克制,在舞台上却有难以比拟的共情和爆发力。
小妍看呆了几秒,然后耳边才听到巢巡的说话声。
“这不是在管着吗?先关注着吧。人家自娱自乐的事情也没碍着谁,我们自己跳出来才奇怪。”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也不会有人当真的。”
小妍脸色却不太好看。她咬着指甲,一时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不舒服什么。如果那些人嗑的是别人的CP,她应该也会点进去凑凑热闹。但如果是巢巡……反正她觉得不对劲。
客厅里传来阿姨的声音,说可以开饭了。小妍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答应了一声,正要往外走,回头看去,巢巡却还蹲不动。于是她撇了撇嘴,低头打开手机,点进了丘朗的微信。
她对着输入框半天打不出字。该怎么说呢?她甚至还不确定自己想说的重点是什么。
她挣扎的这些功夫,巢巡终于把手里的线材梳理完了。
巢巡舒了口气,缓慢起身,刚迈出一步,左脚踝突然传来针扎一样的疼痛感,险些让他一个踉跄。
他闷哼一声,扶着柜子稳了稳身体。
“怎么了?”小妍还没反应过来。
巢巡尝试着又走了两步,那股不舒服的感觉仍然在。
“……没事。”
可他犹豫了下,最后只摇了摇头,目光从小妍脸上扫过,往门外走去,语气淡淡,“腿蹲麻了。吃饭吧。”
*
用过午饭,小妍怏怏地一个人回去了。
巢巡等她走了,才缓慢地坐到沙发上。他低头,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左脚踝。
那种针刺感已经消去,但那一瞬间的痛楚还留在他的神经深处,让他心有余悸。
巢巡心头发沉,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又觉得之前并没有什么异样。最后只能安慰自己,拖了几天确实该去看看了。
可他家离七院并不近。巢巡抬眼看外面的天色,天阴沉沉的,似乎昨晚上没有下够,还要继续下雨。
他实在不想跑远,于是在网上挂了一个家周边的三甲医院,想着先随便看看。
下午两点,巢巡戴上棒球帽和口罩出了门。
白天的医院里老年人居多。长椅上坐着的老人们基本上人人都带着口罩,静静等着叫号。
巢巡混在人群里,帽檐压得很低。骨科门口排队的人不算多,巢巡很快就进去了。
那大夫头也不抬:“什么问题?”
“我上周从楼梯上踩空,脚崴了。去七院看……”
“七院看了你还来我们这儿干什么。病历本带了吗?”
巢巡一噎。
“……没带。反正就是,今天脚踝踩下去,会有一点针扎的疼。”
医生“啧”了一声,脑袋从电脑后面探出来,打量了他几眼,到底还是没说什么。他指了指一旁的诊疗床:“坐吧,鞋脱了,脚伸出来我看看。”
巢巡依着他的话坐下,微微卷起裤腿。脚踝的肿胀已经消去,颜色不再乌青,但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看起来仍旧吓人。
“哪儿疼?”
“这边,外侧靠下面一点儿的地方。”
医生瞄了眼,戴上橡胶手套,动作不算温柔地开始检查:“以前受过伤吗?”
巢巡舔了舔嘴唇:“有过。”
“这儿疼吗?”
“还行。”
那医生又换了个位置:“忍一下,我尽量轻点。”忽然手上快速地把巢巡的脚踝一转。
“——嘶!”巢巡猛吸一口气,感觉眼前忽然一晕。
他脾气再好,此时心里也骂了一句脏话。等他再醒过神来,那医生已经回到桌子前,脱了手套,正在打字:“上周是什么时候?几天了。”
“上周二,当天晚上挂的急诊。”
“只拍了X光吧?X光查的是骨头,你这伤最好做一个MRI才看得清楚软组织。本来就有旧伤的话,现在可能不止是简单扭伤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