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巡揉了揉眉心,眼睫垂了下去:“可是前两天都没什么感觉,我以为好的差不多了。就是今天早上,我蹲了一会儿整理东西,然后发现踩地会有刺痛感。”
“下蹲会把身体的大部分重力都重压到脚踝上。”医生说,“太刺激了,并且说明还是有炎症反应。最可能的是你的旧伤复发了……你要现在做个MRI吗?”
巢巡道:“做吧,谢谢医生。今天可以拿到报告吗?”
“看那边人多不多。”医生终于把视线从电脑上移开了,看了巢巡一眼。“你急吗?急的话可以加钱走个快速通道,今天先拿到电子报告。”
“可以。”巢巡干脆地答应下来,突然轻声问:“医生,我这个情况……严重吗?”
他的身影在冷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
春天的傍晚本该温柔,但大概是阴天的原因,夜色降临得比巢巡想象中更快。
此刻云层在夜空里快速游走、翻涌,风吹动巢巡的衣角,带着潮意。
巢巡走进小区时正好抬头,在阴云里隐约看见被掩藏在楼后的月亮。
很大一轮,看来今天是满月。
他望着天空几秒,又低下头,看到自己手里提着的塑料袋。
等他走到自己家楼栋下,正好从楼里迎面走出来一个带着细框眼镜的高瘦男人,牵着一只兴奋的棕白色小狗。
似乎也不能说是他在牵着小狗,是小狗牵着男人一门心思往前冲才对。
那小狗见了生人有些紧张,呜嗷呜嗷叫了两声,男人收紧了一些绳子,把小狗拘在自己身边,等巢巡走近了才冲巢巡点点头。
“晚上好高律师,你这是要去散步?好像快下雨了。”巢巡打起精神,“最近忙吗,有段时间不见你了。”
“谢谢,我带伞了,我要带它一起去吃饭。”高律师推了推眼镜,小狗又开始在他脚下呜呜咽咽,绕着圈。“前段时间是很忙。不过我现在辞职了,接下来会休息一段时间。”
巢巡有些讶异他直接就这样说出口了。
高律师是他的对门邻居。不过在巢巡的心里,两人虽然已经做了多年的邻居,却不是很熟的关系。
巢巡只在刚搬进来的时候和高律师打过交道。他有时候会在家里练琴,虽然他对房子做了隔音化处理,但巢巡不知道究竟管不管用。
他想找邻居打个招呼问问,结果敲了几次门都没有人在家,最后还是靠物业才得到了联系电话。
巢巡打了电话过去,那头高律师直白地说,他平时工作很忙,在城市和城市之间、国家和国家之间到处飞,几乎不怎么着家。所以巢巡不用太担心,如果有问题,他会找巢巡沟通。
这些年两人客客气气,相安无事,偶尔在楼里楼外碰上了,会点点头问个好。
于是巢巡愣了一下:“是要调整一下自己吗?难怪,你都开始养狗了。”
高律师摇了摇头:“不是我的狗,我帮朋友暂时养一段时间。”
“这样啊,我想你怎么会养比格呢。”巢巡有些尴尬地说。
“嗯。”高律师看了眼他手上的袋子,“你这是,刚从医院回来?”
“对,”巢巡下意识把自己手上的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掩饰地说,“换季过敏,我去看看。”
两个人都不是擅长这种社交的人,沉默了一阵,相对无话,最后还是巢巡开口道的别。
牵着小狗离开前,高律师犹豫地看了巢巡一眼:“那个,我前面忘记说。你家门口有个人在那站了一会儿了,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客人?”
巢巡心里突地升起一些预感。
“对,是我朋友。我现在回去就是要带他进门。”他笑笑。
电梯上行。
巢巡倚在墙上,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有些重。高速电梯带来的失重感让他整个人微微有些发晕,耳朵不太舒服。
巢巡家在的这个区域都是一梯两户的户型,离电梯门最近的那家就是巢巡家。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
巢巡刚走两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深色卫衣,带着渔夫帽,宽肩窄腰,姿态懒懒地靠墙倚在他家门边,正在看手机。
听到电梯的动静,那人回过头来。走廊上的声控灯亮了,也照亮了那人掩在帽子下的英挺五官。
巢巡突然感觉自己心跳慢了半拍。
“你怎么过来了……戏已经杀青了?”
摁了密码把李聿燃带进自己家里,巢巡推着人让他进去客厅。
他乘着李聿燃转身的功夫,把手上的塑料袋快速放进了玄关的橱柜里。
李聿燃没说什么,乖乖转过身背对着巢巡,然后慢条斯理地换鞋子。
“嗯,昨天晚上刚刚杀青。和大家吃了顿杀青宴,坐今早的航班就往回赶了。”
“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这么着急。来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巢巡一回头,看见李聿燃换好了拖鞋,人却还站在玄关处。
“……怎么还不进去?”
李聿燃的视线在巢巡的脸上盯了片刻,然后他突然伸手,毫无预兆地去碰巢巡的脸。
“你怎么今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巢巡一呆,忘记了闪躲。李聿燃的手眼看着就要落到他脸上,青年人的灼热气息靠近过来时巢巡终于醒悟过来,整个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咚的一声,他撞到了自己身后的橱柜,力道不重,脚踝处却是一阵不舒服。
“当心!”李聿燃皱眉,伸手去拉他。
“当什么心。”巢巡摸着撞疼的后脑勺,压下喉咙间的闷哼,自己扶着橱柜站直,“你……别动手动脚的,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李聿燃没有说话,只低头看他,像在看什么美极又脆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