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买的。”巢巡否认道,但也没说是谁购入的这件明显有些格格不入的围裙,看着李聿燃利落地给自己系上带子。
巢巡一时有点恍惚。他好多年没有现在这种感觉了,他说不上来,也许是叫“温馨”?
他心底嗤笑自己,巢巡啊巢巡,你可真是单身久了,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取向了不说,现在和一个男人呆一块儿都会觉得“温馨”……太可怜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谈过的几任女朋友。要么自重矜持连他家都没踏进来过,要么玩心重十指不沾阳春水,反正除了给他做饭的阿姨,从来没人进过他家厨房。
所以这才是他觉得“温馨”的原因?巢巡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你还挺像那么回事。”
“当然。”李聿燃站到他身边,手伸长了去够放在巢巡边上的厨刀,语气听上去还有那么一些得意,“以前我还参加过厨艺类的综艺呢。”
巢巡往边上让了让,没吭声,嘴角却出卖了他,抿出了一点轻微的弧度。
那笑意很淡,在这张干净的脸上如同蜻蜓点水,让整张脸生动不少。
李聿燃收回了目光。
水龙头里的水哗哗流着,巢巡的手指白皙细长,在锅里翻搅。米粒和水流从他的指间漫过,泛起灰白色的混浊。
李聿燃假装自己没看到他生疏的架势,“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吧。我感觉我最近吃得挺多。”
“吃得多不代表吃得好。说起来,你那天和你老同学吃什么去了?”
巢巡扫他一眼,正要说话,目光忽然被他手上的功夫吸引了。那刀功很是熟练的样子,刷刷两下茄子就成了滚刀块。
看起来厨艺确实很靠谱的样子,巢巡面无表情地想,给多少人做过饭了?
他道:“好吃的。你管那么多。”
李聿燃似笑非笑:“让我猜猜,肯定是不怎么健康的东西。你那医生朋友没说你?”
“……你怎么老关心这个,能不能专心点切菜?”
巢巡把手上的电饭锅重重往料理台上一放,冷冷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一般就是自己有些不高兴的意思了,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通常情况下别人都会知情识趣地转移话题。
李聿燃似乎有些诧异,不过还是顺着他,“好好,我专心。巢巡老师可以把你手边的刨刀递给我吗?”
巢巡抿了抿嘴,甩甩滴着水的手,一声不吭地抽出那把刨刀,扔到桌上。
“……拿好。我来切土豆。”
两人接下来谁也没再说话。巢巡有些不自在,毕竟好像是他先搞砸了气氛,但李聿燃就这么小心眼吗?不知道自己开口缓和?
厨房的灯光带着暖意照在他们身上,两道影子融在一起,亲密又疏离的样子。
这样安静的氛围一直延续到了餐桌上。一桌子的菜,巢巡埋着头只在自己眼前的两盘里挑来捡去,一碗米饭才下去几口,很快他就有了放下筷子的趋势。
李聿燃忽然道:“你就吃这么点?难怪越来越瘦。”
巢巡不知道这个话题怎么又开始了。在他心里,说一个女人瘦可能是在夸她,有人就是喜欢那种麻杆儿似的女孩。但说一个男人瘦,却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话。
他皱眉反驳:“都说了没有……我每天都有摄入足量的蛋白质。”
“是吗?”李聿燃慢悠悠夹走了最后一筷子青菜,“那就当是给我个面子吧。巢巡老师,我辛苦做的,不多尝尝?”
怎么又叫“巢巡老师”了。
巢巡瞪他一眼,最后从李聿燃面前的盘子里挖走了一大勺豆腐。
“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不过胡椒和辣油放多了点。”
说是这么说,李聿燃觉得巢巡的声音听上去还算满意,他道:“最近换口味了?你之前最喜欢吃辣。”
巢巡抬起眼皮看他,“要忌口,不然多喝两口酒都得被你说。”那双眼睛里带着不服气和挑衅,“……怎么办,人年纪上去了总要多保养保养。”
李聿燃忍住笑,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在灯光下端详巢巡的脸。就是很瘦,两颊上没几块肉,下巴也尖了不少。
“照顾身体是好事。不过,我看看,你哪里上年纪了?你这脸拿出去谁信你都三十了。怎么突然这么伤春悲秋?”
巢巡正在喝汤,闻言差点呛住。他其实不喜欢别人说他的脸显小,尤其是这种“长得很年轻、像学生”的话。大概是源自于男人奇怪的心理,总是希望自己能看上去更成熟些。
他扫了眼李聿燃,换了个话题:“明天晚上,是你和冯纭的那部剧首播,对吧?”
李聿燃愣了下:“嗯。”
“那……”
巢巡正要说什么,反扣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把手机拿过来,看到来电显示上面两个熟悉的字,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在这一个混乱的晚上忘记了什么。
“宋岑”两个字在屏幕上闪烁着。
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刚要摁下通话键,想起对面还坐着一个李聿燃。
李聿燃脸上一片温和平静。看到巢巡看过来,还眨了下眼睛:“还吃吗?”
巢巡冲他歉意地摇了摇头。
“我出去接一下。”他犹豫着说,“你要是吃完了,就去客厅坐着休息会儿,我等会儿来收拾。”
他转身往阳台方向走,走到客厅中央,身后的李聿燃缓缓开口:“没事,你去忙吧,我反正没什么事,洗碗不费事。”
巢巡心里又升起了那种奇怪的感觉。但他也记挂着宋岑的事,于是没再说什么,快步走到阳台,轻轻带上了玻璃门。
咔嚓一声轻响,隔绝了两边的世界。
李聿燃的视线穿过客厅,隔着玻璃,看那单薄的身影站在外面。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扣了两下,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眼神又变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