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水汽的夜风从阳台外吹进来,地砖有些潮。他的脚边,祝可原送来的一盆发财树随风晃动,叶子轻轻擦过盆沿。
十六楼的风不算小,带着春天特有的躁动。巢巡的衣摆被风吹得一扬一扬,头发也被吹乱了,额前几缕碎发翘起。
巢巡一只手撑着栏杆,深呼一口气,按下通话键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喂?”他的声音听起来却依旧冷静。
对面宋岑的语气带着点疲倦:“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在忙?”
“嗯,刚才有点事,不好意思啊岑哥,你本来就忙。”
巢巡看着眼前的夜色。江水从远处而来蜿蜒穿过城市,桥梁横亘其上,高楼灯火点点,像是堆叠起来的庞大积木,一座巨大的迷宫。
“那我长话短说。”宋岑也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的不高兴,他道,“你巡演的事情有眉目了,田老板那边来了消息,他们可以安排赞助。”
巢巡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不少,心脏的突突跳的更快了些。他喃喃道:“真的?”
“没把握的事情我怎么会乱说。”宋岑笑道,话刚说完就连着咳嗽了好几下,声音有些哑。
“岑哥,你病了?”
“嗨,没到病的程度。”宋岑不以为意,“你别打岔。现在就差个主办方,你公司……你经纪人那里有没有熟悉的人?我觉得还是找熟人靠谱些。”
巢巡迟疑片刻才道:“其实,我……还没有和我经纪人商量过这个事。”
电话那头先是安静了两秒,然后才传来宋岑吃惊的声音:“什么?你还没提?”
巢巡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手指因为用力泛出点白。
两人都沉默了会儿,夜风带来了无需言说的答案。巢巡听到宋岑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这边可以给你推荐两个联系人,是我之前认识的主办方,不过他们公司体量都不算大。你还是得让你经纪人出面去谈。”
巢巡嗯了声:“这个我知道。”
“我这里有个计划,你先听听看。我觉得你先别开大型巡演,这两年市场情况不怎么样。可以先办一轮小的,就三、五站,有个概念先跑起来……”
两个人于是在电话里面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来,从主题聊到城市,从预算聊到选曲。
操持一个巡演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现在市场行情并不好,不管不顾地开演反而会带来许多麻烦。巢巡就听说过不少同行自己亏钱进去的例子,这和腕儿大不大,知名度高不高没关系,是市场的玩法不一样了。
他们聊着聊着,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快一个小时。提醒巢巡时间不早的,是手机电量不足发出的警告声。
他看了眼手机,电量还有百分之二十,但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巢巡愣了下,才想起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家,客厅里这会儿还有个人在。
他侧身看向客厅。隔着玻璃门,李聿燃正略带拘谨地窝在他的沙发里刷着手机,两条长腿一会儿往左摆,一会儿往右搁,动来动去,似乎有些无处安放。
稍早一些时候。
李聿燃默默收拾起桌子上的残羹冷炙,把一堆碗碟筷子弄进了厨房。
他盯着巢巡那台功能复杂的洗碗机看了半天,最后选择放弃,老老实实挽起衣袖,亲手把所有的餐具都洗好,一一擦干归位,才松了口气。
家养小精灵李聿燃从巢巡的冰箱里找出一瓶矿泉水,咣咣一口气喝了半瓶,边喝边走进客厅。
阳台上巢巡还在打电话,很投入的样子,完全没注意别的,比如李聿燃就站在他背后,隔着一道玻璃,认真地看他。
巢巡家是那种半封闭式的景观阳台,漂亮,但在李聿燃看来并不实用,打扫起来灰尘可不小。
他看着巢巡的背影,后脑勺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泄露出主人的倔强。那身黑色的长袖让巢巡仿佛融化在夜色里,又好像会就这么长出翅膀来消失不见。
对面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巢巡侧过脸浅浅地笑了一下,李聿燃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但巢巡很快又把脸转回去了,只留给他一个竖着柔软短发的后脑勺。
李聿燃悻悻转开视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眼客厅的挂钟。他皱着眉,在这间没什么烟火气的客厅里环视一圈,连电视机都没找到,然后他意识到巢巡家里用的应该是投影仪。但他也没找到遥控器。
最后他放弃了,把自己塞进了巢巡的小沙发里。
巢巡家的这个沙发有些矮,和整个客厅的风格也不太一样。李聿燃对家具之类的东西没有研究,只是觉得坐着挺软挺舒服,可惜对他来说似乎小了点,他不得不曲着两条腿。
他又瞧巢巡,见这人似乎一时半会没有结束通话的意思,于是才拿出手机,一脸认真地在网上搜索之前看到的药品名称。
巢巡自然不知道这些事。他扭头看李聿燃,视线扫过了客厅,又扫过了玄关——想起自己脑袋一热,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淡淡的月色洒在他身上,很快又消失。巢巡突然感到冷,然后发现一点清凉落在他的鼻尖。
他抬头往天上看,云被高楼的灯光映照成厚重的灰白,飘忽着,涌动着,一滴,两滴。雨丝从天而降,打在栏杆、地砖和他的脸上。
临江的春天不常下雨,春雨向来贵如油,可这会儿却像是无法忍耐般,忽然就落了下来。
“巢巡?怎么突然没声了。”电话那头的宋岑疑惑道。
巢巡从出神的状态中被唤回,他后退两步,离栏杆远了些:“……岑哥。”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