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后，两个男人并肩坐在沙发上。

屋里开了中央空调，是李聿燃非要开的，因为觉得巢巡身上太冷，要暖暖。

巢巡靠在沙发一侧，浑身还有些绷紧。

他动了动，肩膀就挨到了李聿燃的，膝盖也不小心蹭到了对方，于是只能换了个姿势，把双腿交叠在一起。

巢巡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沙发买小了。他当时搬进这房子，别的都没动，只换了这张客厅的沙发。

但巢巡当时下订单下的急，他看中的深灰色这款国内暂时没有大号，只剩下中号。巢巡心想自己一个人住，也无所谓，于是退而求此次要了中号。

现在看来，中号的尺寸确实不够用，尤其是面对李聿燃这种体型，似乎又没什么边界感的家伙，实在有些困难。

“……大概就是这样子。”巢巡矜持地抿了一口水，然后撇了眼边上的青年。

他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用来暖手正好，是李聿燃刚刚给他泡的。

李聿燃坐在他身边，和前面完全不同的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依旧冷着一张脸，神情是一种不太满意的严肃。

“现在还疼吗？”

“又没什么感觉了，好像是一阵一阵的。”巢巡摇摇头。

“你把脚踝伸出来让我看看。”

“？”

巢巡一顿，脸上先是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果断拒绝道：“不要！给你看干什么，你也看不出什么来。”

李聿燃挑眉，看巢巡一副懒得理你的表情，但藏在头发底下的耳朵似乎有些发红的趋势。

他悻悻转移话题：“那你瞒我干什么……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瞒的？”

巢巡唔了一声，故作镇定地喝了一口水。

“你刚刚跟宋岑也交代了吗？”李聿燃又道。

巢巡被含在嘴巴里的水呛了一下。

“什么交代，你别说的好像我怎么了一样。”他咳嗽两声，“我……我大概说了一些。”

李聿燃看着他。

巢巡微微撇过头躲开他的视线，视线又开始游戏，显然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起来，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哪里学来的，审犯人吗？还冷脸……”

李聿燃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突然低声笑笑，然后很轻地说了一句：“我就知道。”

巢巡一阵莫名其妙：“什么？”

“没什么。”

李聿燃没说话。心想，我就是知道有些人喜欢逞强。受了伤也不喜欢和别人说。

“好了，反正这个点也没有门诊还开着。”李聿燃收了收神，“明天你在网上约个号，我们再挂个专家，看看人家怎么说。”

“啊……什么？”巢巡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明天我们再去复诊。”

“……我们？”

巢巡一愣，下意识重复道。

“对，我陪你一起去。”李聿燃看他一眼，“省得你再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可是……”

巢巡可是了半天，看到李聿燃又有些冷下来的脸色，到底还是换了另一句话：“专家号什么的都要提前预约的吧？”

“你找找那个医生同学问问啊？”李聿燃哼了一声，凉凉地补了一句，“算了，也无所谓专不专家，还是回七院看看医生怎么说吧。”

巢巡轻轻嗯了一声。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李聿燃皱着眉拧开那瓶从巢巡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一口气喝完。

他看了一眼巢巡，见这人脸上又没什么表情了，连之前的几分心虚也不见踪影。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一种古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那其实也是为什么他之前会去拍片，离开巢巡这么久的原因……之一。

今天不是合适的时机。他把心底纷乱的念头都重重地压下去，然后从沙发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哎，真是。我一大早坐飞机赶过来。弄到这么晚。”

李聿燃看了一眼还呆坐在沙发上的巢巡，装模作样地说：“行了，我先回去了，这里回我家还要开两个小时，我可是一下飞机就打车过来的……”

巢巡一怔，仿佛才反应过来：“那你的行李呢？”

前面李聿燃可是空着手等在他家门口的。

“啊，我托人给我拉回家里去了，正好顺路。”李聿燃眼睛眨也不眨地说。

巢巡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前，拉开一条窗帘缝。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的雨点打落下来，没有要停下的趋势。

“这么大的雨，你现在打得到车吗？要么你开我的车回去。”巢巡皱眉，“可是这么晚了……”

“还行吧，也不算晚，我拍夜戏的时候通宵也不是没有。”

“要么明天你别过来陪我去医院了，我自己一个人也没问题……”

李聿燃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漫不经心，他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好了，你把车钥匙给我。明天几点？我来接你。”

巢巡欲言又止，犹豫着往玄关走。李聿燃跟在他后面，很大一个人，步子却迈的有些缓慢。

巢巡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不擅长被人劝，自然也不擅长劝人。

他转过身，略微抬头看着李聿燃。

李聿燃眼下确实有一些不显眼的青色，应该真的没怎么休息好。青年正无辜地看着他，见巢巡盯着自己，挑了挑眉，眼底是一片坦坦荡荡。

“怎么了？”

巢巡抿了抿嘴唇，转身往客房走。

“我去客卧看看。你……今天睡我家吧。这么晚，又大雨，你一个人开车不安全。我可不想明天的头条看到你怎么样了。”

李聿燃在心里悄悄比了个“耶”，计划成功！但他外表上看不出什么，而是用一种带着惊喜的口吻说：“真的吗？那我也太叨扰你了吧。”

巢巡脚步没停，反而越走越快，好像生怕自己会反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