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散开了些，太阳只剩下最后一点若金若虹的余晖，天色灰蓝。

海面带风。浪花一波波涌上来，又簌簌流走，留下细腻的泡沫。

巢巡躺在沙滩上，大半的身体浸在温温的海水中，蓝色的丝绒打着卷儿轻轻抚过他的身体，一浪接着一浪。

他在这里已经躺了有一段时间，为了躲开人群。

这是淡季的仙本那，一座岛上的度假村。

本来人就少，这会儿快到吃饭的时候，四周更是静悄悄的，很是惬意。

远远的，巢巡听到有微弱的音乐声飘过来。

他刚刚拿到了金X奖的年度最佳专辑，恰逢生日，丘朗说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本来他只约了三五好友来小岛度假。没想到光娱的人发现了丘朗在张罗的事情，趁着淡季没人，硬生生把整座度假村都订了下来，然后开始广发邀请函。

除了和巢巡关系不错的朋友，还包括了同公司的其他艺人、从前有过合作的录音师等等工作伙伴，最后彻底演变成了一场社交聚会。

巢巡想拦，也找不出什么理由，光娱的人言之凿凿说这是给他开的庆功宴，他不能不领情。

他只能尽量躲得远一些，拖一会儿，于是一直避到现在。

巢巡知道自己作为派对的主人应该要出现了，但他现在就想躺在温暖的海水里，一动不动，只吹着海风，看着天上逐渐可见的闪烁明灭的星星。

银河弯出一条美丽的曲线，两侧是神挥洒而出的碎银。

这是在城市里已经很久没能见到的。

太美了。

巢巡觉得自己有点累。再躺一会儿吧，等天黑了再回去……

他刚闭上眼睛，忽然察觉浪花拍击海滩的声音有一些不同。

远处好像慢慢有人在靠近。

巢巡没睁眼，还是懒懒地躺在沙滩上。

“谁？小白？”

“……”

那人没说话，而是又走近了一点，一直走到靠近巢巡头顶上方的位置，然后站住不动了。

巢巡的后脑勺一麻，被注视的感觉让他不得不睁开眼，视线与一双漂亮的眼睛对上。

年轻的李聿燃正微微低下头来看他。一点橙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衬托出高挺完美的鼻子，海风吹拂而过，散下来的刘海轻轻动了动，年轻人的眉眼间似乎带着几分犹豫。

“是你。”巢巡眼露好奇，勾出淡淡的笑，“怎么找过来的？”

年轻人的视线往边上瞟了瞟，转回到巢巡身上，很快又移开，似乎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他迟疑了几秒，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蹲下来开口道：“你经纪人在找你，他打不通你电话。我……刚好坐在外面，听到了。”

“哦，”巢巡重新闭上眼，轻声说，“前面看到我过来沙滩了？”

“嗯。”李聿燃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

巢巡向他伸出一只手，白皙的皮肤上沾着海水，泛着湿漉漉的一层光，指尖也亮晶晶的：“蹲着不累吗？要不要坐会儿？”

李聿燃的目光在巢巡的手臂上一扫，很快移开。他往远处看去，海面从洁净的蓝变成了一种混沌的颜色。

“不要。裤子会湿，我不想回去换衣服。”

顿了下，李聿燃又补了句：“你还不起来吗，巡哥？派对要开始了，再不回去要来不及了。”

“怎么会来不及，现在只是热场，还有一会儿。”巢巡轻笑，“你放松点，我都不急。找不到我人，他们也会自己先开始的，安了。”

李聿燃淡淡皱了眉，没有说话。

“哎，你来坐一会儿，真的，”巢巡闭着眼说，声音在海浪声里变得有些模糊，“来试试啊，感觉和在城市里真的不一样，海风很舒服的。你今天是不是都没怎么下水玩？我早上就看你坐在咖啡厅里，手里还拿着个平板电脑。你在那坐了一天？不是说好来度假的吗。”

“临时收到的工作。”李聿燃纹丝不动地蹲着，声音也放轻了些，“一个广告邀约，我得先看看。”

巢巡睁开眼睛，目光落到他脸上，在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笑了：“不错嘛，这么快就有案子了。我上次就说过，你不要急，再等等，像你这样的人总有机会的。你看，现在就来了。”

巢巡又闭上眼睛，开始絮絮叨叨起来，看得出来他现在确实很放松。

李聿燃就静静地听，一会儿看着他，一会儿看着海面，看海水逐渐变成灰色，深灰，翻滚着覆盖上巢巡的身体，又缓慢地褪去。

远处建筑物里的音乐声越来越响，他一直没有打断他，还是巢巡自己停了下来。

“哎，我好像说太多了，是不是。”巢巡笑笑，然后在水里突然抖了一下。

“嘶……应该听你的话刚才就回去的。现在天黑了，风一吹还真有点凉。”

李聿燃默默从怀里扯出一条绣着度假村名字的白色大浴巾：“我带了这个。”

银白色的月亮高悬天幕，迷离的光洒下来，洒在两人身上。

安静的沙滩角落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巢巡一怔，笑了，这会儿是真心实意的：“谢谢。”

他翻身准备坐起来，一手撑在柔软的沙地上，手掌陷进去几分，感受到细腻的沙子在掌心里摩擦过。他心里一动，没注意海浪突然变大，一下子兜头朝他拍了过来。

“当心！”

李聿燃一把拉住他，往自己的方向拽，却忘记他自己陪巢巡在这里蹲了一会儿，腿已经有些麻了。

于是下一刻，失去重心的两个人交叠着扑倒在沙滩上，那条大浴巾也顺势落在了水里。

“嘶，我的眼睛……”巢巡唉声。他眼里进了些海水，可能还混着沙，涩得难受。

他伸手想揉，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了。

“别动，巡哥，让我看看。”

年轻人说，声音里不知道为什么带着些紧绷。

巢巡呆了下，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受到自己下巴上的烫热触感。

他心里为年轻人的高热体温而惊讶，等了会儿却没等到后面的动作。于是催促道：“快点儿，等什么呢？”

“……好。”

李聿燃的胸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起伏着。他的喉结动了动，目光紧紧盯住靠在他身上的巢巡，眼睛里有自己也不明白的挣扎。

远处的音乐声越发响亮，巢巡听见好像还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应该是派对要正式开始了，不能再拖，他们终于出来找他了。

巢巡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忽然感觉自己嘴唇上一热。他的心跳仿佛停了一拍，整个人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