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库拉携带者(疑似某家族幸存者):既是灾难的潜在源头,也是被猎杀的对象,更是权力博弈的核心筹码。
一个完美的、令人窒息的闭环。普通人如同麦田里的麦穗,在黑色帝王的镰刀和人类帝王及其代理人的靴底下,被双重碾压。
协议再次给出明确评估,甚至更加冷酷:
【确认本世界灾难存在显著人为激化与控制意图因素。】
【介入此复杂权力、信仰与超自然力量博弈的风险:极高。本机缺乏本地合法性身份,无势力依托,直接对抗系统暴力成功率接近于零,且极易暴露自身异常,成为多方围攻目标。】
【当前策略不变:保持隐匿观测。重点关注“被猎杀者(玛库拉携带者)的生存策略”及“系统性迫害下的亲情纽带韧性”等核心样本行为。这是更具独特性的观测数据。】
【重申:本机存在首要目标是维持自身存在与观测连续性,非扮演救世主或审判者。本世界自有其因果轨迹。】
许鸢站在伪装屋内,面前投影着化身带回的、关于审判所骑士盔甲纹章、疑似玛库拉相关古老符号、以及憔悴流民面孔的混杂信息流。
司辰也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声问,声音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那么,观测者大人,你的……‘人性’,现在该怎么办呢?”
许鸢的目光扫过那些信息流。她的脸在投影的微光下,如同一张光滑的、没有情绪的面具。
人性?
那个在赛博世界被三百年时光稀释,在沉没之城被犹格解构,在纸嫁衣世界被文化连根拔起,在寂静岭被自我剥离,最终被“协议”冰封、被“无归”公理锚定、被“静默奇点”定义所取代的东西?
它还存在吗?如果存在,它是什么?是一套需要被遵守的、关于“救助弱者”的抽象道德算法?是一种看到同类受苦时理应产生的情感反射?还是某种更根本的、关于“连接”与“共在”的冲动?
协议,正是为了处理,或者说,消除,这些无法量化、带来风险、可能导致“失控”的变量而生的。
协议已经给出了最优解:观测,记录,不介入。
见死不救?当死亡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常态”,当“救”意味着将本机投入一个比瘟疫本身更凶险的权力绞肉机,当“救”可能因其来源不明和力量异常而引发更大的恐慌或觊觎时……“不救”与其说是道德选择,不如说是生存理性的必然。
触碰红线?本机的存在本身,就是万界规则中的一条“错误代码”。
许鸢的红线,早已在漂流和崩解中,被涂抹、被重写、被替换成了《存在维持与观测协议》冰冷的条款。
许鸢关闭了投影。
她走到观测窗前,外面是依旧苍翠、却仿佛蕴藏着无数呻吟的森林。远处,天空积聚着铅灰色的雨云。
许鸢没有回答司辰的问题。
她启动了新的扫描程序,将传感器焦点,投向了化身最后报告中提到的、审判所骑士活动频繁的东部山区方向。
同时,许鸢悄然修改了一条协议的次级参数:在保证绝对隐匿的前提下,对传感器捕捉到的、非直接威胁本机的“高价值个体求生行为”(例如,巧妙地躲避追捕、利用环境制造陷阱、在极端匮乏下分享有限资源等),予以更详细的记录与行为模式分析。
这不是介入。这只是将观测的粒度,调整得更细一些。
在她意识深处,司辰似乎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叹息里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了然。
【关联印象/非核心数据】的字段,依旧空白。
只是在那绝对的空白之中,有看不见的墨水,写下了一行无法被任何传感器读取、也无法被任何协议定义的字迹:
黑色的帝王在收割麦田。
收割者,亦在彼此觊觎镰刀。
麦穗无声。
观测者亦无声。
唯有森林,承载着所有的生、死、以及在其中艰难穿行的、渺小的火焰。
许鸢调出面板,开始规划向东部山区移动的路线,以及沿途可能设置的隐蔽观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