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脸上的剧痛让陆谞下意识皱起了眉头,意识到是自己的脸受伤之后,一种难以遏制的愤怒陡然迸发,像是燎原的野火,烧得陆谞胸膛烈烈,双目染上火的颜色。
他欣赏人类美好的面容,并对拥有这份美好的人多一分耐心和善良。他的审美并未脱离大众,知道自己幸运地拥有一张让自己满意的脸。
大部分时候,他不介意受伤,有一种美叫做战损,他能懂。
美好的事物有许多方式去奔赴毁灭,但绝没有一种是这样为伤而伤。
漆黑的双瞳幽幽,深处一点点涌出红色,有一瞬间甚至比三个堕种还像择人而噬的厉鬼。
陆谞笑了,笑容撕扯脸上的伤口,涌出的血沾染了他的半张脸。这些血液没有被浪费,而是凝成了一把晶红的匕首。
陆谞右手握住血刃,在潘多拉尖锐的警报声里,动作果决地在左臂上划了一刀,目光却紧盯着瓷娃娃的左手。
他这边左手上多了到血流如注伤口,但瓷娃娃那边却毫发无伤。
匕首很快化作红色的光点散去,陆谞也控制着异能让伤口很快止血——get异能使用小妙招。
山间重重花影无风自动,骨风铃的声声脆响入耳,有一种诡异的动听。
愤怒并未冲塌陆谞的理智,他还能分出神来思考。
与选定玩家单向“共伤”的机制不一定只存在于瓷娃娃身上,它的攻击方式应该是“自伤”,在通过“共伤”让玩家承受相同的伤害。泥娃娃和金娃娃应该也有各自的攻击方式,但有“共伤”机制的掣肘,玩家就不能主动攻击。
“金娃娃、瓷娃娃和泥娃娃,我一个都不想要。”陆谞的语气带上孩童顽皮般的恶劣,满满透出要激怒对方的恶意。
瓷娃娃如他所愿地尖叫起来,它像是遭受了惨烈打击一样松开了他的手,但全身上下都开始崩开细微的裂痕。
那些裂痕蔓延,如同古树的无数根系,要把瓷娃娃分成无数的碎片。
陆谞的身上也不出意外地蔓延着相似的裂纹,疼痛如浪潮席卷全身,让他顿时双目通红。
与此同时,泥娃娃也饱受打击一样融化般变成了一滩蠕动的液体,朝着陆谞靠近。
“嘻嘻嘻……”
金娃娃笑出了声,像是听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得在原地蹦了起来。
只是它一次跳得比一次高,落在地上的时候砸出一个越来越深的坑。
陆谞在瓷娃娃松开手的时候就和三个娃娃拉开了距离,但除了站在原地自己碎的瓷娃娃,化成一滩冒着泡泡的泥娃娃和向高空坠物发展的金娃娃都在向他移动,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愈发浓郁的幽香烟气从山上蔓延下来,村牌石的方向出现了越来越多大大小小的身影。
心知自己孤立无援,独自面对更多的娃娃不划算,陆谞不再耽搁,迅速走到枝叶摇晃的花丛中,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道具。
那是一张纸质粗糙,颜色不均匀的红纸。
这张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劣质红纸甫一出现,骨风铃的声音就停了下来。
但有某种更加危险和焦灼的寂静开始酝酿,让瓷娃娃身上的裂纹停止蔓延,金娃娃和泥娃娃停止了移动。
陆谞轻哼一声,把红纸往自己颈侧一贴,灼烧般的痛楚霎时如巨浪般袭来。
红纸在接触到他脖颈上的红线的时候就紧紧附在了他的身上,再也分不开,像是那块枯红的皮肤是他自己长出来的一样——红纸变成了新的皮取代了原本的皮肤。
陆谞浑身僵硬地倒在地上,眼前一片黑暗,有柔软的花瓣和叶子覆盖着他的面庞。
耳边是某种生物爬行一样的声音,然后被缠绕、锁紧,连呼吸都被剥夺。
夜色之下,苍白摇曳的灯火之中,荼縻花化身为不知来路归途的迷途花,与猎物共赴一场寻路的美梦。
嘭的一声,院门猛地向内打开。
冯非和姜弛冲进院子里,气喘吁吁地停下,一抬头就对上了沈秋和笑意渐收的目光。
“怎么只有你们回来了?陆谞呢?”沈秋和问。
山上迷途花突然暴动,情急之下让人只顾得上逃命,哪里还管其他人的死活。
被藤蔓缠绕的痛苦和迷梦中经历的一切太过诡异,令人生寒。所以即使身后藤蔓穿行的声音消失后,冯非也没敢回头。
呼吸平复下来之后,冯非嗫嚅的两声,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却在心中冷笑。
陆谞没跟上来,一定是被迷途花缠住了。
那个谜境没有堕种,但系统描述只有寥寥数语还都语焉不详,甚至不会提醒数值变动,他都是发现身上护身道具的异状才察觉到堕落值已经很高了,在谜境了拜神求保佑才逃过一劫。
诡异朦胧的画面,谜语一样的描述,无从察觉的线索,留给玩家的只有九死一生的困局。
【潘多拉[个人]:您已触发探索任务「谁的梦」】
【探索任务Ⅲ:谁的梦】
【任务描述:如果做梦的时间和生命的时间等长,那梦醒时分是否也是死亡时刻?神说:没关系,没关系,梦里归来处,梦中去归途,梦见所念者,终有一场美梦】
【任务内容:请仔细观察环境并回答问题】
任务信息飞速在脑中飘过。
吱呀一声,是关门的声音。
陆谞睁开眼,看到有人向自己走来。
身穿绣蝶红袄的少女双手端着放着饭菜酒水的漆红托盘,缓步走到陆谞面前。
她低垂着头颅,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乖顺虔诚的姿态,把托盘里的饭菜在陆谞面前的桌上一字摆开,在放上米饭,酒水也倒好了在酒杯里才放下。
陆谞困惑,在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想开口叫住她却发下自己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