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嗓子坏了,也不是嘴巴被堵住或者被缝住了,而是他根本就没有感觉到嘴巴的存在!
意识到自己无法发声之后,陆谞才又发觉自己无法移动。
身体像是失去了关节和肌肉,只有硬邦邦的一块整体,根本无法活动。
被桎梏的感觉并不好受,但陆谞也不慌张。
出现问题的时间是未知的,当下要做的也只能是利用尚在的视觉、嗅觉和听觉来获取信息。
突然陆谞眼前变成了木地板,自己正在移动,步履不停,右脚先跨过门槛。
身体不受控制地转身关门时略一抬头,远远地看到桌上摆着的食物,视线上移时要看到桌边坐着的究竟时什么人的时候,门刚好关上了。
陆谞眼前一花,有面对着一桌酒菜,不能行动。
古怪。
来送饭的少女离开了,陆谞没能看到她的面容,但在她转身的时候看到少女白皙的脖颈上挂着一根红色的绳子。
整个房间的空间不大,看样子像是古时梨园布置在二楼的雅间看台,他这间刚好正对着一楼的戏台。
以陆谞的视角,一楼的戏台和座椅都一览无余。
而且这家戏院的布置有意思,戏台正上方与二楼齐平的位置专门挖空了一块,布置着神龛香案,那眼熟的无面神像正端坐其中。
楼下看客只有两三入场,戏台上只有一对姑娘在弹琴唱曲,看样子今天的戏还未开场。
浅淡的香烛气味萦绕,混杂着瓜果的清香、菜肴的烹香和米饭的甜香涌进鼻腔,陆谞倏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饥饿感。
同一时间,他感受到了口舌唇齿的存在。
他意识到了什么,心中涌现想要进食的慾望,身体随即动了起来。
也就是这时候陆谞才看到筷子被直接插在了米饭上,还是三根。
然后他看着自己的右手同时握住三只筷子,夹肉夹菜夹饭粒。
天才!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天赋异禀。
只是虽然有嘴了,手能动了,但陆谞也只能吃饭喝酒听小曲儿。
一道樱桃肉、鲍汁金钱肚、鸡枞菌汤和虎皮鸡爪吃得他满嘴留香,就是忘了吃鸡爪的时候要吐骨头。
不过他现在的身体还不知道是什么,应该不碍事吧。
不等陆谞多想,只听“锵”的一声,戏要开场了。
台下不知何时已座无虚席。数不清的目光沉沉压上台,粘腻不绝的视线,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台上之人牢牢笼罩。
陆谞分明高坐阁台,却像是身处其中,莫名呼吸一窒,好像也被牢牢缚于网中。
他听不懂咿呀婉转的唱腔唱词,只看到未施粉黛的少女一一登场,唱了一出“十二神女思凡梦红尘”。
千姿百态的少女脖子上都有一根一样的红绳,她们停留在台上,等待着什么。
台下的喝彩声和叫好声声声不绝,有人举着少女们的名字站到她们身边,看客们开始叫着不同的名字。
有人穿梭在坐席间,收下金银的同时记下一个名字。
听了一会儿,陆谞才听明白,他们要评出个十二花神。
陆谞突然觉得吵闹。
幽沉的香气越来越浓,闷得陆谞头晕脑胀。
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说话:
“李班主,万福园今年的花,不如去年啊。”
声音和陆谞自己的音色很像,但是他完全不会表现出来的高高在上。
有人答话:“哎哟我的贵人呐!现在什么光景您可比小人清楚,年年动乱,处处饥荒,新花难得,育花不是一时成事,寻花养花看花的资质,也得要时间。小人老家那边的花种这几年越来越不好,鲜花也得给家里留种不是。”
也像是陆谞的声音,但谄媚巧言更是他做不出来的。
贵客:“好几年没见着万福园的布袋戏和皮影戏,不做了?”
李班主:“不做了不做了,那玩意儿现在哪儿还有人看,小人光是养花都费尽心力了!”
不止是这两人,越来越多的人用着相似的声音用不同的语气说着话。
那些声音交织着进入陆谞耳中,难以分清,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出现层层叠叠难以分清的重影。
人影绰绰,光影晃动。
只听蓦地“噌”的一声锣响,陆谞看到最后台上只剩下了十二位少女,手中展开的卷轴写着各自的花名。
陆谞努力分辨着卷轴上的字迹,画面却骤然凝固,迅速归于黑暗。
最后的画面映在他脑中,那些少女手中卷轴上的字似乎,是反着的。
陆谞听到系统的声音响在耳边,它问:【「我」是谁?】
“神。”
陆谞没有犹豫,淡淡吐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