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惹怒吾神,那是改变世界,创造汝等的存在。那是不可直视、不可置疑、不可冒犯的存在。
这是吾的告诫。
与神不忍与洲疮痍,化为涤世灵雨。与神也彻底陨落。
灵雨将弑神之战的创伤洗涮。树木再次生长,动物再次繁育。精灵离开地底,拥抱天空,重建家园。
涤世灵雨并未包含人类,与洲的空气对人类而言是剧毒,与洲不再适合人类生存。
兮神将与神残躯,在埋葬在海洋桥原址,形成无法跨越的死寂海。死寂海之下是与神神座,和整片大陆的怨念。二者交织成深渊,无法消除只能封存。
此后,与洲永无人类,只余精灵。
吾神掌管两洲,不愿给予世间权柄。世间再无移山填海之能,再无解构世界之慧,究其一生只能延寿五百余。
兮洲,人类生活之地;与洲,精灵生活之地。
兮洲仍可诞生灵物精灵,却再无母树精灵。两洲互不干扰、互不侵犯,本该如此。
吾神在汝等体内刻下神谕:若向善,便感无尽幸福,愈善愈喜,不再为恶,轮回世间;若向恶,便神明厌弃,闭眼不看,置之不理,归于深渊。有者天生为善,喜善厌恶,永不为恶。
‘可有疑问?’
“杀人是善是恶。”
‘不论迹,论心与果。但不杀为妙。’
“多谢,再无疑问。”
‘善。’
天使里希离开。教主也再撑不住,失去力气向前倾倒。玛丽眼疾手快,拉住教主呼喊。
教主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只看见他这个老头,无趣的一生在眼前慢慢展现。
教主有个大众的名字,他叫马丁,没有姓氏。那时他只是个平民,不配拥有姓氏。
孩童马丁崇拜英雄,渴望像英雄般,拯救世界于苦难。他那时候觉得世界就在眼前,只要自己愿意,随时可以掌握。
少年马丁明白了世界广大,想要成为自由剑士仗剑天涯,救死扶伤。他陆陆续续拜了几个师,却只学了个皮毛。最后进入教廷,系统学习成为合格剑士。他依旧觉得,只要他愿意,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
青年马丁发现,世界从不属于人,而是人属于世界。世间有诸多苦难,人们总佝偻着前行。每一个活着的人,都在被世界拷打。一个人在世界面前,总是溃不成军。马丁放弃了剑士梦想,他想要站在高位,将人们团结起来,共同对抗世界的苦难。
中年马丁已经担任教主几年。马丁在这个帝国,已见识了太多的肮脏与不堪。马丁的棱角被世界磨平,变得圆滑。他现在慢慢学习,之前嗤之以鼻的腌臜。
老年马丁从不考验人性,因为人性经不起考验。马丁已经从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变成了老谋深算、深谙人心的老头喽。可若是不如此,如何从贵族手里,咬下块肉来给教廷?
马丁很庆幸,遇见了玛丽。
玛丽天生心思缜密,爱于思索收益最大化。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没有负罪心理。只是稍稍培养,就轻易跨过马丁,几十年摸索走过的改变。
玛丽面热心冷,少有人能走进。玛丽只是顺应天赋,就能成为位合格的弄权者,还能维护自己的初心。
马丁演着演着,对过去的自己,全然陌生了。
不存在的时间与地点,这是里希的礼物。
教主在白茫的空间里,微微佝偻着前进。他老了,也很累了。
有个少年搀扶住教主,他说,“我看您走路不是很方便,就想着帮下您。您不会怪我的对吧?”
“你就不怕我生气吗?”
少年张扬着,“本来有点担心的,但看到您的脸后,就一点担心也没有了。”
“为什么呢?”
“因为您是位仁慈的长辈,我看人很准的。”
“是吗。那你还能看出什么呢?”
“您是位位高权重,严肃又不失仁爱的教廷大人。如果是您,我愿意把所有的烦恼都和您说,因为您一定会包容我的。”少年骄傲地笑了下。
“那你想成为这样的人吗?”
“不想,”少年立马回答,然后又有些歉疚地补充,“您很好,您这样的人也很好!但我想要成为的,是最厉害的圣修士!圣修士救死扶伤,很帅很帅的不是吗?”
“是很帅啊。你会成为圣修士的。”
“汤姆他们都笑我,说我不可能成为圣修士。您是唯一一个赞同我的人,谢谢您!”少年略羞涩,“最近教廷修士在招人,我已经报名了。就我这三脚猫的剑术,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选上。您说我会被选上吗?”
“一定会的。”
少年扶着老人向前走去。少年热情说着,老人认真听着。
有多少人归来仍是少年?
愿你归来仍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