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书宁搭着许江龙的肩膀把人往后带,替他答了:“是霜清。”
“邵霜清?”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挂不住,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小辈在这儿摆谱了?
邵写意叹了口气打圆场:“算了,让大哥好好休息吧,我们改天再来。”
门口几个保镖动作整齐地微微欠身,那架势摆明了就是“请走不送”。连个台阶都没给留。
邵霜清早料到他们会来家里堵人,不然也不会提前派保镖守在那儿。
家里进不去,但公司总可以来吧?许江龙可能还不够格硬闯,但他亲妹妹邵书宁要见侄子,总没道理拦着吧。
“邵总,您三姑来了。”助理陈轻雁敲门进来,顺便把早上那群人去家里被拦的事简单汇报了。
邵霜清头也没抬:“嗯。”
“要请她进来吗?”陈轻雁问。
邵霜清捏了捏眉心,暂时还不想应付邵书宁:“说我忙着,让她先回去。”
“可是……”陈轻雁有点犹豫,话没说完。
邵霜清抬眼看了她一下,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位姑姑的脾气,不达目的不会轻易罢休。
“算了,”他摆摆手,语气带着点无奈,“让她进来吧。”
邵书宁这人虽然霸道,但面上功夫向来做得足,是个极要体面的人。在公司这种场合,她肯定不会撒泼胡来,这也是邵霜清最终放她进来的原因之一。
“三姑,”邵霜清作为晚辈,该有的礼数半点不缺,抬手示意沙发,“您先坐。”
陈轻雁默默端上热茶,随即退了出去。
办公室门一关,只剩下两人。邵书宁这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抬眼看向邵霜清,语气听起来是关切的:“小霜啊,听说你爸病了?”
邵霜清没打算瞒她,但也没多解释的意思,只是略微颔首,低低“嗯”了一声。
邵书宁放下茶杯,话锋切入正题,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那我们去看看大哥,怎么连门都不让进呢?”
邵霜清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情况不太稳。”这话一出,邵书宁立刻抓住他的手,急切地问:“这么严重?那我们做弟弟妹妹的,不是更应该去看看他吗?”她脸上的担忧看着真切,不像装的。
邵霜清没抽回手,只是平静地说:“姑姑,医生嘱咐,他需要清净。”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爸昨天还说,等好了,要请大家聚聚。”
邵书宁听了这话,情绪似乎缓和了些,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唉,我们这一辈人啊,年纪都不小了,真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不会的,”邵霜清语气温和,“爷爷奶奶都高寿,您和我爸他们,还都年轻。”
邵书宁看着侄子平静无波的脸,心里也明白了。今天这一趟,怕是问不出什么实质的东西了。
“那……一有情况你可得及时告诉我啊。”邵书宁站起身,拿起手包,“我就不耽误你工作了。”“好。”邵霜清应着,同时按下内线,“轻雁,送一下。”
在邵书宁即将出门的那一瞬,邵霜清忽然叫住她,“三姑。”
邵书宁回头,“怎么了?”
邵霜清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姑父最近家里……都挺好吧?”
邵书宁神色几变,随即立刻扯开一个笑容:“好啊,他能有什么事。”
“嗯。”邵霜清点了点头,语气如常,“有事,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尽力。”
邵书宁脸上的笑容明显有些勉强了,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哎,好,知道了。三姑还有事,先走了啊。”“路上注意安全。”
陈轻雁带上了门,邵霜清有些疲惫地按了下太阳穴,扫了眼时间。
下午六点多了。
盘开新在外面转悠了一天,除了感受到这座城市异乎寻常的繁华,别的什么也没发现。回去的路上,他顺道拐进了菜市场,买了些菜。等他拎着菜出来时,太阳已经悬在天边将落未落,吹来的晚风也带着热气,吹得人心里发躁。
下班后的邵霜清没回家,就站在小区门口等着。盘开新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明明连脸都看不清,他却莫名觉得那人周身气压很低,心情似乎不太好。
邵霜清出神地盯着某个地方,像在专注地想着什么,连盘开新快走到跟前了都没察觉。
“怎么了?”盘开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站这儿发呆,心事重重的?”邵霜清像突然被惊醒,目光聚焦到他脸上:“回来了。”
邵霜清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盘开新手里的购物袋。
两人并肩往小区里走。
“怎么样?今天在外面转悠,有什么发现吗?”邵霜清问道。这语气和问题,莫名有点像家长在问放学回家的孩子。
盘开新没提刚才邵霜清在门口心事重重的样子,既然对方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那个话题,他也就没追问。
“没有,”盘开新回答,“就随便逛了逛。”
“嗯……”邵霜清应了一声。
邵霜清不说话的时候,他们之间总是很安静。
或许他们自己没觉得,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低气压,外人一眼就能察觉出来。“吵架了?”上楼时,迎面碰见一位带着小孙女出来散步的中年大叔,气质儒雅。他笑呵呵地打趣了一句。两人都是一愣。“瞧你俩这脸色,都绷着呢。”大叔指了指他俩的脸,语气了然。
“没有,”邵霜清自然地接过话,语气平静。
大叔笑了:“年轻时和我兄弟也这样,憋着气不说话,”他眼底浮起一丝怅然,“后来…就散了。”
他显然误会了关系,但那份真诚的遗憾让两人都未打断。
“年轻人,长了嘴就要说话!”大叔语气恳切,“说开或打一架,都比闷着强。”
“知道了。”邵霜清温和应道。他无意纠正这份误会。
进门盘开新就直接往厨房走,邵霜清沉默跟进。盘开新择菜,他洗菜,盘开新切菜,他擦灶台,从未下厨的人,手忙脚乱却格外卖力。一顿忙活,邵霜清感觉饭都不用吃了。
但他盛饭时忽然涌起陌生的成就感。这画面接近他理想的“家”,除了盘开新还不是他的。
盘开新端着最后一碗汤从厨房出来,邵霜清的目光追着他。
“又高兴了?”盘开新落座时瞥见他目光。
“没不高兴。”邵霜清夹菜放他碗里。
盘开新筷子一挡:“我有手。”邵霜清手一沉,菜硬落进碗里才罢休:“我还没动。”
“明天还出去?”邵霜清的目光没离开对面的人。
盘开新垂眼,慢条斯理地吹着汤勺里的热气,“嗯,”他声音不高,“去远点的地方转转。”
邵霜清指尖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猜到了,他没打算拦。
“买部手机吧?”他开口,语气尽量平常,“太远,没个联系,不行。”
他太了解盘开新骨子里的倔,直接说“给你买”,这人能立刻给他甩个冷脸。“算我借你,”邵霜清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