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大学的时候,很少来看。”
不得不承认我现在已经醒酒了,因为和牛岛若利的对话无法含糊过去,他总是坦率得让人无法说谎。
假装整理头发挡住自己的脸,我没办法正面回答他:“你还有心思关心观众席……”
他把我留在车上的发绳递过来:“天童说,他邀请过你,你拒绝了。”
就知道是那家伙!我在心里恨了远在法国的人一秒,扎好头发露出还在发烫的脸。
“我答应他那不是很奇怪吗?”就算要去也是自己偷偷过去。
他不作声,只是盯着我,眼神无辜得让我想起小学暑假时被我凶回去的无措。
真话在这个时候被迫说出口:“我、我去看过黑鹫旗,可以了吗?”
“我知道,”他的反应比预想中的更加……低落?“抱歉,让你这么为难了。”
“你怎么知道的?我那天就是路过,因为天童说那边有家café推出了限定圣代……而且我是去看佐久早君的。”
人在心虚时总是想要用其他证据佐证自己的话,嘴硬着找出五月初的照片,幸好当时入场前有拍过圣代当证据,不过对不起了佐久早选手,没来得及拍你的身姿。
牛岛若利低头看我的屏幕,像美食家一样点评着“看起来很不错”,在我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视线落在我的脸上:“下次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什么?”
“我也想尝尝。”
“牛岛,这是季节限定,只有五月才有的。”
“那明年可以吗?”
“啊?那、那你有空的话。”
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但好在他没有再提上次的事,姑且也算逃过一劫。沉默比夏日的蝉鸣还要聒噪,事已至此,还是趁早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我叹了口气,想要拿包的手却扑了个空。牛岛若利先我一步拿起包,起身向我伸出手:“我送你回去……如果你头晕的话,可以抓住我的手。”
“你什么时候这么……”我摆摆手婉拒他的好意站起来,“那就麻烦你送我到……啊!”
现在奈美欠我的东西又多了。
为了婚礼特地替我选的高跟鞋在这时反水,上一秒刚拒绝掉,下一秒就被鞋跟暗算,在我崴到脚的时候一直在等待的牛岛若利扶住了我。
“没事吧?”他很轻地笑了一下,一只手撑住了我大部分体重。
我只好借着他的力气一步一步往前,他替我打开车门时,后视镜映出窗边往这里张望的新郎新娘。
这两个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牛岛,你可以走了。”
我对半跪在面前的国手下逐客令,但他置若罔闻,把泡了冰水的毛巾捂在我扭伤的脚腕处,抬起头来无辜地解释:“我很擅长处理这种伤,而且你还没醒酒,万一再摔倒就不好了。”
罪魁祸首高跟鞋进门时被甩在玄关,跟在后面的牛岛若利又把它摆正和他的鞋放在一起。父母还留在老宅处理往来事宜,大概明天才能回来,实在是没东西来招待牛岛选手。
重新归于安静后酒精又开始蠢蠢欲动,各种情绪被放大,我终于迟钝地意识到此刻是两个人的独处。冷毛巾敷完,牛岛若利握住我的脚腕轻声询问还疼不疼,等不到我的回答,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
“若利,”说出来的话不经大脑思考,就连刻意保持距离的称呼也被抛到脑后,“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眨眨眼睛,不明白我在问什么。
“若利你从国中就很受欢迎了吧,高中大学职业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女友没有喜欢的人吗?喜欢就要去追啊若利君,不要做这种违心的事啦!”
原来说出这种话是这样的心情。无法说出口的感情与无法坦率承认的心意,又不愿意看到他就此妥协,明明他不该是这样的。
握着脚腕的手终于放开,但他仍然没有起身。
“我没有。”
“我知道你不是会说谎的人,”双手不由自主地去碰他的脸,手下的热度骤然升高,他眼中的我笑得难看,“但是若利,我……”
我对你——
“就算是我,对你做这种事也是可以的吗?”
诶、我想说的是这个吗?
在他惊讶的眼神中我低头堵住他要说的话,拽住衬衫领子加深这个吻。身体由于惯性向前倾倒,靠在牛岛若利身上时他的手无处安放,最终在撬开唇齿的时候落在后背上。
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酸涩憋了回去,放在脸侧的手温柔得和他的名号相差千里:“虽然是左手重炮但吻技很烂啊若利君……”
我第二次在牛岛若利的脸上看到慌乱的表情,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眼角,就连语气都放轻了:“为什么在哭?”
“若利不喜欢吗?”
“不……”
“那就请闭嘴。”
再一次吻了上去,得到意料之外笨拙的回应。
牛岛若利是烂好人,被不喜欢的人这样对待也不会拒绝。
长裙裙摆被撩到大腿,衬衫的纽扣快要支撑不住胸部的起伏,身下是成年男性正常的生理反应,我环着他的肩膀不忘提醒:“去我的房间……上楼左手边。”
到底是借由酒精将七年来的心意半遮半掩地宣泄出来,还是故意恶心这个一根筋的家伙,就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楚。只是高中以来一直以姓氏相称,情动时却仍然叫着他的名字。
我说谎了。
黄昏还是日出我已经分不清楚,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到达疲惫的边界,牛岛若利也好不到哪里去,背后的划痕大概几小时后就会结痂吧。
“对不起,留在里面了……”
“没关系的,牛岛,”我仰躺着,盯着书架顶端保存漫画的收纳箱,神志已经十分清醒,“不是你的错,是我让你留在里面的。”
“我会负责的。”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莫名地让人心软。
为什么呢?我翻过身缩成一团,并不后悔这样做,只是心里难受,和那时一样。我清楚这并不是报复的快感。
结实的双臂从身后包裹住我,带着运动员特有的有力线条和伤痕。牛岛若利声音平缓地再次重复着:“我会负责的。””
我有两把小提琴。
右手用的是祖父托有名的工匠朋友特地打造的,用于“向未来夫家展现自己的价值”并要求我每月让他检验成果——最重要的是,强制我改掉天生的左撇子。好在国中时以学业为由脱离了他的掌控。
左手用的那把在三个月后来到我的手中,来自无法认同祖父的双亲。母亲把它交给我的时候,让我选择自己喜欢的那一把,无论如何都会支持我。
我没有选择。我花了更多时间在练习上,右手能够拉出完整的曲子时,左手也已经能够赶上进度。
牛岛若利按门铃的时候,我还在回放录音听两只手的区别,等到重新架起琴,视线和院子里抱着排球的牛岛若利四目相对。
“对不起,我按过门铃了,”他举起手里的球解释,“球不小心飞进来了……要一起玩吗?”
羞辱和难为情占据了大脑,我知道他一定注意到我身边的两把琴,我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瞪着他。
那是第一次。
我不会让他负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