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无血缘的大阪兄弟吗？

年轻警察道谢后像警犬一样憨憨地接过去，这位大概是交番的常客。经常来这里、职位又比较高，看穿着的话……警部吗？

可丽饼刚收好，师徒又被报告老人家在公园晕倒的孩子们喊走、两位警察匆匆出动反倒让我松一口气——我实在不擅长应付别人的好意。见我准备离开，西装革履的男人向我搭话：“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一起过去吗？虽然只是站在你背后啦，但多一个人也能避免些麻烦，对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

“不会打扰你的工作吗？”

“没事没事，我在休息啦。”他不在意地摆摆手，说着什么“虽然上次输给警视厅的家伙不过警视厅可不是遍地都有”跟在我身后。

即使自己一个人也有办法，但和有酗酒前科的关系人询问情况时身边站着位高大男性，的确比第一次来时顺利得多。

工作比预想中结束得更早，想要对警部先生进行感谢，但又考虑到继续打扰别人休假实在罪大恶极，思来想去只好把昨天烤好的带出来垫肚子的曲奇当作谢礼送出去。好在出门时突然想用可爱包装纸，现在拿出来也不至于太寒酸。

在回程的电车上遇到了牛岛若利的广告，该怎么说好呢，就算我们的关系没那么好，看到认识的人表演总是忍不住想笑。

说起来V联赛已经要到季后赛了吧？整个赛季一直在忙，完全顾不上赛况，就连新年的牛岛若利也在收录本地电视台的特番。嘴上说什么要负责、认真的，到头来还是各忙各的。

虽然联络报备什么的他一直有在发，但老家那边催着问进度又正好抵消了这份好感。

我才没有在期待。

日本排球男子代表名单公布的时候，警部先生正捂着被嫌犯误伤的脑袋坐在我的对面。

“公务员这样会不会太闲了点？”

JVA的网站还在加载中，虽然知道肯定会入选，但果然还是想看看牛岛若利的新证件照。

崎山警部曲起手指敲着桌面强调：“喂喂，付钱的人可是我哦。”

由于目前代理案件的缘故经常和警署警察打交道，某次来取资料的时候和路过的警部先生再次相遇，虽然事件上没什么交集，但意外地和这种性格的人合得来。

现在自己忙得脚不沾地，这位国家公务员却还有时间请我吃饭，真是令人火大。

按背番号排列登录的选手照片终于刷新出来，今年的1号接应依旧是从小就认识的人。

“啊，真的有在……什么僵硬的笑容啊，真的是本人吗？”我小声碎碎念着，果然高中和大学毕业册上的无表情才最适合他。

“什么什么，也给我看下嘛。”

“也没什么，是排球的代表名单……”

我把屏幕转过去，警部先生看了眼手机屏幕，又看了我一眼：“你喜欢排球吗？”

这位也是无法说谎的对象，但没什么好狡辩的：“说不上喜欢，但也差不多习惯去看了。”

“诶——”

他显然发现了什么，但也没再多问。

天照惜败的那天中午，漫长得看不到头的案子终于收尾，特批的假期打算用来感谢和休息。但排在首位的前辈和同期都没有时间，于是轮到备选的虽然名义上是警察但主要提供情绪价值的崎山警部。

在门外逮捕连续三天睡在办公室终于能回家的警部先生，他抓着头发抱怨身上新换的衣服疑似还残留着刑事课的大叔味。

明明都要去吃饭了却还要靠黑咖啡提神，我心里萌生出歉意，想要让他回去睡一觉再说。

但他拒绝了我的提议，打着哈欠问我：“你有预约座位吧？”

“什么预约？”

四目相对时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困惑，接着又忍不住同时苦笑出来。

工作真是害人。

新消息通知一个接一个，我还没来得及细看，电话又急不可耐地响起来。

示意他我要接电话，刚按下接听键，奈美的声音就火急火燎传来：“大事不好了！你听我说，爷爷去大阪见朋友顺便要去看你……”

嗯？谁要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崎山警部碰了碰我的胳膊：“喂，是来找你的吗？”

和朋友鬼混遇到家里的长辈会变成什么局面？

一如往常地面对适龄人选开始推销起自己的孙女，不把有血缘关系的成年人当独立人类反而像商品一样对待，到底该怪昭和年代还是无药可救的腐烂思想。面对祖父的麻烦询问，崎山脸上没什么不耐烦，甚至有余裕说我的好话，这下更让老家伙看这位公务员的眼睛亮起来了。

在啰嗦了将近一小时后，我终于打断了祖父的话，虽然崎山看起来没觉得困扰，但实在是无礼。

因为我的出头，祖父又吹胡子瞪眼起来，指责我不思进取——真是奇怪，做家庭主妇难道要比其他职业更有前途吗？见我一脸不耐烦，又搬出友人夫妻对比，试图让我向幼驯染学习，被我以“那你去佐仓家好了”呛了回去。

这个人从小到大总是借别的孩子来强迫我做这做那，我对牛岛若利理不尽的心情正是他的杰作。

不出所料大发雷霆，自己的颜面和权威在外人面前遭到挑战，也只不过是拿翻来覆去那套话指责我辜负他的厚望。最终是可怜的崎山三言两语把局面扭转过来，送走老头又要照顾没吃好的我，贴心到让我更加愧疚，作为补偿我提议这次和下次的都由我来结账，他没有拒绝。

直到在吵闹的居酒屋坐下才重新拿起手机，比起说话都要轻声的高档餐厅，还是居酒屋更有活人气息。店里的电视在转播体育新闻，仍然能听到排球爱好者的讨论。

“啊，落败了啊……”

五局激战落幕，以2-3惜败。也难怪，毕竟对手是欧洲劲旅。

崎山凑过来：“什么？”

“比赛，”我把手机给他看，“意大利果然是强敌呢。”

第一杯啤酒还没喝完，祖父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挂掉会变得更麻烦，我只好对崎山重重点头。

电话那边当了一辈子主位的人恩赐一样宣布自己改变了决定：“比起吃青春饭的运动员，还是职业组公务员最合适了。你也稍微让家里省点心……”

“能请你尊重一下若利吗？”

挂断，关机。

听完全程的崎山把表情藏在啤酒杯后，不用看就知道肯定在憋笑。见我情绪没什么起伏，又试探性地开口：“那个若利君，喏，是这位国手吗？”

转播界面接受采访的正是本场得分最多失分也最多的接应牛岛若利，看着他的脸就连啤酒的苦涩都变得明显起来。

“是。算幼驯染吧。”

“你喜欢他。”是肯定句。

我趴到桌上，明明这位先生才是最累的人，却感觉我要先睡过去：“有时候希望你别这么敏锐……啊、不要露出失言的表情，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生气的。”

崎山追加了鸡肉串，火热的八卦心一扫脸上的疲惫：“既然喜欢，那老爷子是什么意思，你们吵架了吗？”

于是近二十年的毛线团就这样一股脑扔给了认识不到一年的他，灵活的双手、穿越本州岛跑到关西、和牛岛选手的恩怨，随手捡起来就扔给不知情人士。听完所有的他对我说辛苦了，可是我们谁不辛苦呢？

到底说了多少呢？醉酒之后的记忆模模糊糊，第二天醒来看到公寓的天花板，惊觉好像给本来就快过劳死的警部先生添了大麻烦。摸索着手机想先道个歉，说起来醉成那样也没余力付钱了，下次再补回来吧。啊，还没开机……

所有消息一股脑全冒出来，奈美滑跪道歉自己的消息来得太晚要给我赔罪，崎山让我把玄关的解酒药吃了。

脑袋还昏沉沉的，一直以来被某种情绪钳住的心脏此时却有什么脱落了。

[比赛辛苦了。]

以前都是牛岛若利单方面的联系，可是眼下明明积攒了一堆麻烦事，却还是在IG刷到他po出的大合照感谢应援时，又把他从不常联系的人里翻出来，上一次的聊天停留在决赛周落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