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意让他淋雨,但也不甘心就这样轻易放他走。掌心下的手背传来和我截然不同的热度,他刚发出一个音节,我的质问就立刻跟上。
“我从来没有对及川的离开觉得不甘心过。”
对不起了及川,谁让你是风暴中心。
“我只是不甘心,为什么你会这么迟钝。”已经无所谓了,不如就此坦白的好。
「我喜欢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人。」
如果说出来了,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我不知道,因为这句话被他的电话铃声斩成两半,随着半夜的大雨一起冲进城市的排水系统。
及川彻在东京时间的半夜噼里啪啦发了六七条消息,痛斥岩泉和牛岛令人不安的拍照技术和表情管理,语重心长地劝我有空教教岩泉怎么拍照。
本来没什么的,毕竟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习惯自己抛媚眼给瞎子看。可是在发送完那句[我失恋了。]之后,积攒多日的委屈还是找到了缺口倾泻而下。
[你想见到的场面不会发生了。]
我下定决心要结束这漫长得看不到头的单恋,然而在隔天,收到了来自岩泉的伴手礼。Trader Joe's的橘子干和黑巧这种常规的礼物投我所好,意料之外的是另一件他亲自放在我手中的Summer Fridays唇蜜。
就算已经做好还会再见到他的心理准备,但当本人真的出现,被加州阳光烘烤过的肤色比之前略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成熟可靠,我只能结结巴巴地说着生疏的话:“啊……欢迎回来。你去美国了啊……”
“这个,及川那个混蛋推荐的,说送女孩子什么的,”他诚实相告,“我不是很会挑,颜色是店员推荐的,如果不合适的话不用也可以。”
我点头,除了谢谢以外找不到其他可说的。以前是怎么有这么多话可聊的呢?
“要进来喝杯茶吗?”白白让人站在门口也不礼貌,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拒绝,忐忑地让出位置。
“打扰了。”
决定放弃后的反应比单恋时还要紧张,也许因为还贼心不死。伴手礼当即派上用场,但没有得到任何一个人享用。
“稍微聊一下吧。”
这种开头总是会让人不安,通常后面所说的事并非能达成happy ending的走向。但岩泉一给人的感觉只有他真的想要开诚布公地谈谈。
“我之前以为,你在意的人是及川,所以一直以来把自己放在你的朋友、兄长的位置,就算及川人远在南美,如果你想,我还是会愿意做你的助力。”
手指在桌下揪着衣摆,我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迟到的真相并没有想象中让人松口气,就算他了解了又能怎样?
“但是很抱歉,就算想这样做,我还是没有办法坦然面对。”
所以真正的心音是……
“我喜欢你,比我想象中更喜欢你,即使一见钟情听起来很靠不住。”
“为什么突然……”
“一直以来没能察觉到你的心意真的很抱歉,”他换成正坐,向我低下头,“从那家伙那里了解了真相,在此之前还说了过分的话,就算对我失望也情有可原。”
及川那家伙到底多了解女孩子的心啊。
“你的纽扣,我也有好好单独保存。”
纸一样的名为“放弃”的念头被突然的一球打破,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察觉到那是我的扣子,又是怎样从一模一样的纽扣中分辨出来的,但曾经一度要放弃的情感到今天已经无法轻易从心里拔出。
“就算失去男友候选人的资格我也毫无怨言。”
嘴上说着毫无怨言,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却是快要切腹的悔意,让人很想恶作剧。这样做的人性格也太差劲了吧?
于是我挪到他的面前,同样正坐抬头看向他。“不要再说了。”
岩泉的表情僵了一瞬,在肩膀松垮下来时我恶劣地补充:“本来就只有一位候选人,连你也放弃的话,那我要花好久才能招募到男友哎。”
我再一次对及川产生由衷的敬佩,因为岩泉害羞的样子的确极具观赏性,也难怪他想要看现场直播。
“所以……”红着耳朵的样子实在少见,真想多看几次。
“恭喜你,录取了!”
「今天喜欢上岩泉前辈了。」收拾到一半的装满回忆的箱子里,摊在最上面的笔记本被风吹到了初见时的这一页。
及川彻在训练结束后的午餐时间里收到两个人同时发来的信息。秉持着绅士风度他点开了备注为“绝对说不出口表白的那位”的文字消息。
[真的很抱歉。]
没头没尾的一句道歉和土下座表情,他不明所以地发出疑惑的声音,又去点开岩泉那条附带照片的消息。
[有女朋友了。]
照片上发信人和“绝对说不出口表白的那位”对着镜头比剪刀手。不是逆光,角度堪称完美,表情自然——甚至岩泉的得意也不让人火大,他猜到这是谁拍的了。
坐在对面和他同龄的队友不解:“彻,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你看起来快要像我爸爸那样的岁数了。”
“不,没什么,只是欣慰孩子终于长大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