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破延侧头闪躲,不料练羽鸿只是虚晃一招,趁其不备,左拳已然击中对方腹部,康破延闷哼一声,旋即一拳扫来,练羽鸿抬臂格挡,双方一触之间,已然察觉了差距——康破延的力气比练羽鸿大得多。
“不自量力。”康破延冷哼出声。
练羽鸿见势不对,便即退走,康破延猱身抢上,绝不让他离开自己的攻势,五指并拢成掌,自上而下,直朝练羽鸿头颈削去。
场下一声惊呼,电光石火之间,也不知练羽鸿如何出手,竟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化去了康破延的巨力,紧接着数拳轰出,均是不能撼动练羽鸿分毫,康破延未进反退,已是怒火中烧。
“别跑!同我真刀真枪地打过!!”
话音未落,练羽鸿身形一闪,人已来到康破延身后,二指探出,正逢康破延转身之际,指尖点在他的眼前,只需朝前轻轻一送,便将刺瞎他的双目。
瓦赫什倏然喊道:“小心!”
康破延大惊之下,立时疾退,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却不料身后就是熊熊燃烧的圣火祭坛,高温炙烤着他的后背,长发卷转扭曲,已是无力回天!
千钧一发之际,练羽鸿猛然握住康破延的手臂,用尽全力一扯,康破延坠势顿住,旋即向前倒来,脱离了火焰的烤炙,这才不至于提前去见他的真神。
康破延半跪在地,不住气喘,惊出了浑身冷汗。
练羽鸿站在康破延身前,朝他伸出一手:“无事吧?”
康破延蓦然抬头,一把抓住练羽鸿的手腕,蹬地而起,同时手拉脚绊,练羽鸿毫无防备,身形猛地一歪,康破延顺势弯腰,一记“霸王扛鼎”将练羽鸿整个扛起,继而将其狠狠摔在沙地上。
穆雪英勃然大怒:“找死!!”
练羽鸿被摔了个眼冒金星,吃了满嘴沙子,恍惚间察觉一道黑影临近,尚未有所动作,随即听得康破延道:“我输了。”
练羽鸿与穆雪英同时愣住。
康破延站起身,满脸不服气,却开口又重复了一遍:“我输了,若非他出手相救,方才我已被圣火烧死。”
全场哗然。
胡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道:“他刚刚说什么?我出现幻觉了?!”
穆雪英没有回话,已快步冲向场中。
康破延伸出手,练羽鸿吐掉嘴里的沙子,借力起身,康破延马上松开手,仿佛十分嫌恶一般,在衣袍间蹭了蹭。
穆雪英对其怒目而视,练羽鸿则摆摆手道:“没关系,我没事。”
瓦赫什鼓掌,笑着走来:“这场比赛所有人有目共睹,我们第一次看到康破延输,更是第一次听到他认输。”
穆雪英道:“他耍赖!”
瓦赫什打圆场道:“康破延没有恶意,只是心有不甘……还请二位见谅。”
康破延已走出数步,转头冷冷道:“你们汉人有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是既然圣火已做出了选择,我便不会违逆。”
穆雪英怒了:“有种再比过!”
“好了好了……”练羽鸿忙拉住他,劝慰道,“你昨日摆瓦赫什一道,今天他摔我一次,咱们扯平了,好不好?”
胡克高兴地跑过来,本想说点什么,不料甫一靠近便被穆雪英瞪了一眼,登时不敢吱声。
瓦赫什发现了胡克的身影,深深看他一眼,并未多说什么,转而以胡语朗声道:
“胜负已分,在圣火的审判下,我们的客人通过实力证明了自己,我们将为先前的无礼而道歉,重新修复带着裂痕的友谊。阿胡拉在上,我们的目的始终是和平与财富,神主会庇佑每一个真善之人。”
惊心动魄的比武审判结束,围观者渐渐散开,各自做事。
康破延身旁聚了一堆人,瓦赫什拍拍他的肩膀,想必是劝他宽心,康破延仍阴沉着脸,摆摆手,却没说什么。
风将窃窃私语声送得很远,穆雪英转头看去,恰好与一名窥视者对上目光,对方悚然一惊,似是被穆雪英的眼神吓住,忙移开视线。
“他们一定在说我们的坏话。”穆雪英道。
“说便说吧。”练羽鸿头也不抬,在沙地间挖出一个浅坑,将毛毡睡囊铺在其中。
穆雪英满脸不高兴,此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他而起,本以为练羽鸿会漂漂亮亮地获胜,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却不料还被康破延摆了一道,当真憋屈。
“他本就无意争锋,”虚难亦出言道,“现在的局面实为最好的结果。”
穆雪英冷哼一声。
胡克在营地间转了一圈,猴子似的偷偷摸摸又跑过来,眼看穆雪英神色不善,犹豫着不敢靠近。
练羽鸿早便发现了胡克的身影,朝他一招手,胡克略微迟疑,最终还是过来了。
“康破延有没有受伤?”练羽鸿道。
胡克摇头,神色复杂地看向练羽鸿,一见对方望来,当即移开目光。
“你想说什么?”练羽鸿笑道。
练羽鸿的脾气比穆雪英好得多,胡克没有那么怕他,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开口了:“他们对康叔说,你原本快要输了……只是因为你救了康叔,他才让了你……”
穆雪英:“我就知道!”
练羽鸿示意穆雪英稍安勿躁,继续问:“你康叔怎么说?”
“他说输了就是输了,他们看不懂……”胡克道,“我知道你能赢,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武功,他不是你的对手,可是为什么……”
“输赢很重要吗?”练羽鸿反问道,“难道我将他打得头破血流,眼睁睁看他被活活烧死,你叔父便高兴了?”
胡克闻言一愣,继而摇摇头。
“你别在这指东说西。”穆雪英冷冷道,“我听得懂。”
“我当然知道你都懂,”练羽鸿抬起头,朝穆雪英一笑道,“我能不能赢,你不是再清楚不过了么?”
穆雪英别过脸去,没有说话。
胡克似懂非懂,面上带着一抹担忧,练羽鸿摸摸他的头,示意无事。
不多时,瓦赫什安慰过康破延,转而命人带来物资与吃食,名为查看情况,实则是真正放下了芥蒂,特意前来答谢。
瓦赫什作为商队首领,最不希望队伍中出现纷争,康破延是他的护卫长,能令他亲口认输而不伤害任何一方的利益,实乃最好的结果。
练羽鸿与他见面,彼此心照不宣地笑笑,瓦赫什如此高调地前来探望,便是承认了审判的结果,既然瓦赫什与康破延都已认可,想必之后不会有人再来故意寻事。
虚难起身与瓦赫什交谈几句,唯穆雪英始终独坐在旁,半点不给面子。
不远处有人频频转头看来,交头接耳,被康破延一声呵斥,吓得住了声。
胡克看到叔父有些尴尬,似是想跑,又不想跑得太明显,瓦赫什招招手,让这不省心的侄子过来,叹了口气。
“回去睡觉吧。”瓦赫什道,“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胡克点头,离去时一步三回头,似是还有话想说。
“胡克!”练羽鸿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出言叫住了他,“你想不想跟我学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