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雪英闻言蹙眉。
练羽鸿犹豫再三,终是说出了后面的话:“我不敢,也不能……让你去冒险。”
“没有人能左右我要做的事。”穆雪英斩钉截铁道,“我不愿,谁也不能逼我,只要我愿意,上天摘星星也陪着你。所以要去便去,无需顾虑我,从决定同你出关起,我便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雪英……”
穆雪英一脸漠然:“还有你少来这套,别以为我会感动。”
“可是我好感动……”练羽鸿看着他,眼前的穆雪英真实而热烈,如同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烈火,噩梦带来的最后一丝不安在这光芒下烟消云散,给予了他无穷的力量。
“你总是这样,你什么都不怕。”
穆雪英笑了起来:“对,我什么都不怕!”
心口涌动起无以名状的汹涌情感,练羽鸿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倏然抱紧了穆雪英,以腰部力量带动全身,抱着他在床上大大地打了个滚。
“你做什么?!”穆雪英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回过神来竟觉得还挺好玩,反手抱住练羽鸿,就要朝反方向滚去。
二人同时使劲,四条腿在床单上不住划动,僵持片刻,反而都动不了了。
穆雪英:“我也要玩——”
“你来吧,”练羽鸿松开了力道,“随便你玩。”
穆雪英抱着练羽鸿滚来滚去,玩得不亦乐乎,忽觉后背一空,忙以双腿夹着练羽鸿的腰又滚了回去。
“没关系,摔到下面也有我呢。”练羽鸿被穆雪英压在身下,双手揽着他的腰,竟然丝毫也不反抗。
“你……算了。”
穆雪英有时候真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他趴在练羽鸿身前,目光停留在他温润而柔软的唇上,半晌强迫自己回神,认真严肃地又问了一遍:“真不去神庙?”
“不去。”练羽鸿轻轻一笑,以同样认真的语气道,“再等等,等到了明天,一定会有办法的。”
次日正午,天光明亮,客房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胡克热情洋溢兴高采烈地来了:“师父——”
房中霎时大亮,阳光照出搅弄得乱七八糟的床铺,被褥不知被谁踹至脚头,皱巴巴地耷拉在地上。
宽敞舒适的大床上,练羽鸿衣领大敞直至腰际,穆雪英一手伸入其中,同时一只脚还无比霸道地搭在练羽鸿腰间,二人衣衫不整地缠在一起,睡得脸颊发红,香甜无比。
胡克:“……………………”
“啊啊啊啊啊对不起我以为你们已经起床了!!!”胡克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跑了。
片刻后,二人收拾完毕,衣衫整齐地推门而出,穆雪英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倚在练羽鸿肩上,看得胡克一阵心惊。
“跟你待久了连我也起不来了……”练羽鸿伸手搂过穆雪英,转而朝胡克问,“虚难师父呢?”
“方才在路上见到他与那群突厥人在一起,让我告诉你们不必等他了。”胡克偷偷看他一眼,却不料被逮了个正着,马上移开目光。
练羽鸿奇怪道:“我们脸上有东西么?刚刚你为什么叫得这么大声?”
胡克的爱情变质了,对于穆雪英只剩高不可攀的敬畏之情,面对练羽鸿则是更高一层的敬畏及尊崇,毕竟二人打架的那幕整个商队有目共睹,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他早就该想到的……否则谁能承受得了穆雪英的暴力摧残?!
“不……没什么……”胡克尴尬地搓着手,小声道,“以前是我不自量力,是我有眼无珠……师父,你辛苦了!”
练羽鸿:“?”
练羽鸿狐疑道:“你叔父昨天揍你了?”
“那倒没有……”胡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现在追不上我了,昨天一见他表情不对我就跑了,等到半夜翻墙回家的。”
穆雪英评价道:“不错,比你师父机灵。”
胡克客气道:“哪里哪里,当然还是师父最厉害。”
练羽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转头看向穆雪英,后者两手一摊,示意你自己的徒弟,问我做什么?
胡克嘿嘿讨好地笑着,装傻道:“我是来叫你们起床的,午饭过后集市便要开幕,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
三人简单用过午饭,其时日头微斜,街道间喧哗声不断,商会中人来人往,不住有人吆喝着搬运货物——集市马上就要开始了!
胡克精神大振,转眼忘记了方才之事,对着师父又推又拱,已迫不及待要带他们感受开市的盛况了。
一出门,穆雪英便直皱眉:“这么多人……”
练羽鸿心中一动,主动牵起穆雪英的手,继而朝胡克道:“来,胡克,你怕高吗?”
胡克不明所以:“不怕,怎么了?”
“不怕最好。”练羽鸿说着揽过胡克的肩膀,笑道,“那我们这便出发罢!”
胡克:“啊?!啊啊啊啊啊——”
刹那间,胡克只觉身体一轻,再低头时竟发现双脚离地,人已身在半空之中!!
“怕么?”练羽鸿问。
“不不不不……”胡克结结巴巴开口,忽而脸色一变,大喊出声,“实在是太刺激啦!师父你真厉害!!”
练羽鸿哈哈一笑,运起轻功,带着穆雪英与胡克飞过院墙,几步纵跃,一脚踏上商会楼阁的尖顶,于高大的建筑间自如穿梭。
三人所到之处,地上的人们无不仰头惊叹,人竟能如鹰隼一般于天空飞翔,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叔父!康叔!!”胡克激动得大叫,“快看我会飞了!!”
彼时瓦赫什正指挥着手下搬运货箱,猛然听得胡克的叫喊声,警觉抬头,待看到身在半空的胡克后,惊得险些砸了自己的脚。
“太危险了!!”瓦赫什怒道。
康破延在旁大笑道:“胡克快让你师父教你这个!!学会了偷偷告诉康叔!”
胡克:“好——”
练羽鸿飞到神庙附近便即落地,广场上人山人海,连个下脚的空都没有,且还有匈奴人等凶恶之流,若太过招摇恐怕会引发混乱,还是收敛点为好。
集市尚未正式开始,广场上尽是趁机摆摊的小商小贩,还有耍猴的、卖艺的、舞蛇的,甚至还有骑大象的。
胡克什么也顾不上了,缠着练羽鸿道:“师父我想学我要学这个!!”
“你师父这一身轻功,没个十年八年可学不下来。”穆雪英笑道。
胡克不依不饶:“可是我想学我想学啊!教教我吧师父——!!”
练羽鸿被他缠得无法,只得道:“想学也不是不行……”
只是过了今日,他们还能与胡克相处多久呢?
练羽鸿的笑容低落一瞬,随即听得旁边穆雪英道:“你师父连家传绝学都教给你了,区区轻功又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练羽鸿稍有意外,无声地朝穆雪英做了个口型:你愿意教他?
穆雪英挑眉:这不是你徒弟吗?
练羽鸿眨眨眼。
穆雪英指指胡克,又指指自己的脑袋,意思是想教怎么都能学会,重要的是你自己愿不愿教。
胡克发觉了二人的小动作,不解且忐忑地看了过来。
“中原人人都会飞檐走壁,轻功么,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得空让你师父给你写本秘籍,自己练就差不多了。”穆雪英终于发话了,“不过只许你自己练,不许外传,更不许卖钱!”
“哦!师父师娘我爱你们!!”胡克心花怒放,穆雪英后面又说什么已经听不到了,回身一把抱住二人,在他们身上又拱又蹭。
街上人声鼎沸,嘈杂无比,恰逢一群波斯人在旁边叉着腰尖声吵架,穆雪英囫囵着听了半截,恰好漏掉了关键字眼,不由疑惑道:“你叫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胡克躲在练羽鸿身后,生怕惹了穆雪英不高兴要挨揍。
穆雪英没听到,练羽鸿可是确确实实地听在了耳朵里,师徒俩相距最近,练羽鸿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低头与胡克对上视线,对方登时像撞破了什么惊天绝世大秘密般缩着脑袋,死活不肯抬头。
练羽鸿的脸一下子便红了。
“他说什么?”穆雪英不信任地问。
练羽鸿:“没什么没什么……”
“你肯定知道!”穆雪英大声道,“不然你脸红什么?!”
练羽鸿扶额:“……”
我好像知道今早胡克为什么要大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