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狐狸的心计,当真不可估量!
“如若所有人都知道了,又怎能称得上秘密行动?”顾青石的精神似是恢复了稍许,勉强笑了笑。
穆雪英转开目光,心道没有什么了不得的理由,顾青石不相信你们罢了,他已竭尽所能将手中筹码运用到了极致,连穆雪英也不得不佩服,幸好这一次顾青石是友非敌,否则以二人那点盘算,压根不够他塞牙缝的。
顾青石继续道:“曾大人,我想你已在信中知晓,乌孙太后设下条件,前往塞种古墓,需为其取来一枚护身符。”
“不错,乌孙太后所要找的护身符,就是厄戎脖子上的那枚。”曾严话锋一转,“然而此事难就难在这里,这件事,你办得不好。”
顾青石微微一怔,仍恭敬道:“请曾大人指教。”
曾严叹息一声:“当年我奉陛下之令率队出使西域,出关后不久便被匈奴军抓住,伊顿单于希望策反我,并从我口中套取大越军情,我宁死不从,他却下令杀光全队,独独留我一个,将我软禁起来。”
穆雪英心下暗叹,曾严所言与他们当时的猜测相差无几,然而真正知晓真相之时,却又觉得如此残忍。
多年前,穆雪英曾与曾严有过数面之缘,曾严不过而立之年,意气风发,于御书房中侃侃而谈,其才学谈吐颇得越帝赏识,万万想不到他如今竟变成这幅模样,仿佛老了二十岁般,想必三年间历经磨难,忍辱负重,终于等来了救援。
曾严仿佛察觉了穆雪英的情绪,温和一笑,继续道:“伊顿单于英明一世,却绝对想不到此举‘引狼入室’,反而令我得知了不少匈奴人的情报。”
“匈奴人游牧狩猎为生,常常发动战争,劫掠周边弱小部族。约二百年前,一个富庶的部落受到匈奴人的猛烈进攻,彻底消失在了草原之中,那便是曾经的塞种人。”
“塞种人从草原来到沙漠,经历了相当遥远艰辛的一段路程,很多族人在半途死去,于是他们在黑戈壁暂歇,花费几十年光阴修建古墓,埋葬死去的族人。古墓建成之后,一半族人厌倦了流浪,选择留在黑戈壁,守护古墓。另一半族人则选择继续前行,最终在沙漠中建立了国家。”
顾青石心中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喃喃开口道:“继续前行的那些人是……”
曾严缓缓点头,一字一句道:“他们早已改名换姓,如今的名字便是‘乌孙’。”
此话一出,周遭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怪不得……
顾青石一手扶额,简直哭笑不得。
想不到自己聪明一世,千算万算,最后竟算漏了荼罗娜这一着。
乌孙新王年幼,实际由太后荼罗娜掌权,朝中必然有不少人反对,然而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造反,于是便将目光投向遥远的黑戈壁,那里有着一位已然成人的继承者——厄戎。
厄戎或许并不是最佳的人选,或许根本没有成为王者的资质,百年间的种族分离,或许已令乌孙人与塞种人之间出现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厄戎背后的人是谁。
谁掌控了厄戎,谁便拥有了权力。
荼罗娜深知这背后的一切阴谋,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她索性将计就计,以联盟的名义开出条件,假借汉人之手除掉厄戎,其后联盟结成,她的身后又有了强大的汉人盟友撑腰,地位无可撼动,大获全胜。
良久,穆雪英感叹般道:“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不能招惹。”
顾青石无奈摇头:“棋差一着,我认输。”
临出发前,顾青石曾找过机会,偷偷与荼罗娜会面,那时他只当对方知晓古墓内情,借机朝其套取情报,却不想乌孙与塞种竟有如此大的渊源,荼罗娜这一招瞒天过海,当真高明!
“现在已没多少人记得此事,原也怪不得你。”曾严宽慰道,“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多亏你这数月来的布置,不至于令我三年间百事无成。”
顾青石忙道:“曾大人言重!”
穆雪英沉吟道:“既然如此,我们是否还有希望争取到乌孙的联盟?”
“有。”曾严毫不犹豫道,“乌孙太后别无选择,如今境地于她极其不利,须得寻到一个强大的盟友作为靠山。只不过这个盟友究竟是汉人,抑或其他强国,便要看哪一方出价更高了。”
顾青石头疼地敲了敲脑袋:“原以为寻找护身符是个简单的差事,这下可麻烦了。”
曾严毫不在意,摆手道:“无妨,你做得已经足够,接下来便要看我这个朝廷命官的本事了。”
终于来了个可以与之相商的聪明人,背后还带了个大靠山,顾青石心情轻松不少,与曾严又讨论了些时事、对策,只待其余人体力恢复,便将继续前行,寻找出路。
穆雪英眼见再问不出什么重要信息,确认曾严身体无碍后,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师徒二人。
关牧秋双目紧闭,面如金纸,额间布满冷汗,仿佛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练羽鸿始终守在师父身旁,在其肩头与背心的穴道间不住揉按,为他推宫过血。
练羽鸿自高空坠落,本就有伤在身,其后又被休屠王狠狠撞在石壁之上,穆雪英不心疼关牧秋,也要心疼练羽鸿的,遂出言道:“他怎样了?”
练羽鸿面容十分凝重:“师父的状况,不太好……”
穆雪英一见练羽鸿的神色便知不对,一把抓过他的手腕,稍运内力,当即脸色大变:“你的真气呢?!”
练羽鸿解释道:“师父经脉有异……”
“师父师父!就知道师父!”穆雪英咬牙切齿,不用说,他也知道练羽鸿究竟做了什么蠢事!
穆雪英二话不说,盘腿坐在练羽鸿身侧,勉强压下怒火,催动心诀,真气自丹田中倾泻而出,徐徐送入练羽鸿的体内。
心诀转过一周天,练羽鸿睁开双眼,口中呼出一口带着寒意的白气,转身便又要触碰一旁躺倒的关牧秋。
穆雪英一把拦住练羽鸿的手,在他耳边恶狠狠道:“我给你传渡真气,可不是为了让你这么浪费的!”
练羽鸿静静看着穆雪英,眼中带着不可退让的倔强,以及歉疚之意,穆雪英冷哼一声,抛开练羽鸿的手臂,继而朝关牧秋遥遥一指。
“把他扶起来,我可不想脏了我的手。”
练羽鸿闻声松了口气,郑重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谢谢你,雪英。”
回答他的则是另一声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