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是何人?”李不言拱手问道。江湖经验告诉他,对不明底细的高手,保持必要的礼数是生存的法则。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可知,这‘青山之约’,究竟所为何事?”
沈一往沉默了一下,道:“师门旧怨,无须向外人解释。”
“旧怨?”老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也罢。只是,看到两个如此出色的年轻人,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在此搏命,老夫心中不忍。”
他顿了顿,拐杖轻轻顿地。“老夫与你们两家的师长,也算有些渊源。今日之事,可否看在我的薄面上,暂且罢手?”
李不言和沈一往对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犹豫。老者的出现,完全打乱了既定的轨迹。更重要的是,他们摸不清这老者的意图。
“前辈,”沈一往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此约乃师命,恐难从命。”
“师命?”老者呵呵低笑两声,“若是你们的师父,根本不愿见到你们在此生死相搏呢?”
此言一出,李不言和沈一往俱是一震。
“前辈此言何意?”李不言追问。
老者却不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城西十里,有一处废弃的茶圃,明日子时,若你们还想知晓所谓的‘真相’,便来那里寻我。”
说完,他不等两人回应,转身便走。他的步子看似缓慢,但几个呼吸间,身影便已融入竹林深处的黑暗,消失不见。
只留下李不言和沈一往,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厮杀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以及一丝……对未知的警惕。
风依旧吹着竹林,沙沙作响。
良久,沈一往缓缓散去凝聚的功力,开口道:“你怎么看?”
李不言也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很蹊跷。但他似乎真的知道些什么。”
“去,还是不去?”沈一望问。
李不言看着沈一往,夜幕中,对方的脸庞有些模糊。“你认为呢?”
沈一往沉默了片刻。“我需要一个答案。”
“我也一样。”李不言道。
于是,一场本应在此刻分出你死我活的决战,因为一个神秘老者的突然介入,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暂停了。
两人没有再动手,也没有再多言。他们很有默契地,各自选择了一个方向,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竹林恢复了寂静,只有那满地的狼藉,证明着刚才这里曾有两名绝顶高手,进行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而那“青山之约”的背后,似乎隐藏着比单纯的仇恨,更为复杂的秘密。
夜色,更深了。
子时。
城西十里,废弃茶圃。
这里曾是一处兴旺的茶园,如今早已荒废。残破的篱笆,倒塌的茅屋,以及那些在月光下肆意生长的、失去了管束的茶树,共同构成了一幅荒凉景象。夜枭在不远处的林子里发出断续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李不言先到一步。他隐在一丛茂密的茶树后,收敛气息,仔细观察着四周。月光如水,洒在荒芜的园子里,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他没有等太久。
另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茶圃另一端,是沈一往。他也同样谨慎,没有贸然进入中心区域。
两人隔着大半个园子,遥遥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明白,对方和自己一样,既对老者的话心存怀疑,又无法抗拒探寻“真相”的诱惑。
“既然都来了,就出来吧。”老者的声音从园子中央那间半塌的茅屋里传出。
李不言和沈一往不再隐藏,身形晃动,几乎同时落在了茅屋前。
茅屋没有门,里面黑黢黢的。老者就坐在屋中一张破旧的木凳上,借着从屋顶破洞漏下的月光,可以看清他平静的面容。
“坐。”老者指了指旁边另外两张似乎刚擦拭过的木凳。
李不言和沈一往没有坐下,依旧保持警惕。
“前辈,”李不言率先开口,“现在可以告诉我们,‘青山之约’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吗?我们的师父,又为何不愿见到我们相斗?”
老者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在回答你们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他缓缓道,“你们对于自己的师父,了解多少?”
李不言和沈一往都是一怔。
“家师自我幼时便将我抚养成人,传我武艺,教我做人。”李不言道。
“我亦如此。”沈一往简捷地补充。
“那么,他们可曾提起过彼此?可曾流露出半分对对方的恨意?”老者追问。
李不言陷入回忆。师父提起那个“约定”时,眼神似乎总是很复杂,有叹息,有追忆,唯独没有他想象中的刻骨仇恨。他摇了摇头。
沈一往也微微皱眉,显然也想起了类似的情景。
“看来,你们也并非一无所觉。”老者点了点头,“所谓的‘青山之约’,根本不是什么生死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