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盛通法师告辞后,楚山南一行人走在回城的土路上,谁都没有提起要回李燕北府邸的事。
楚山南快走两步,与陆小凤并肩,轻声问道:
“你不回去看看欧阳姑娘吗?”
陆小凤脚步不停,摇了摇头,语气冷静、干脆:“不必。”
>这态度让楚山南微微蹙眉。
陆小凤似乎察觉了他的不赞同,侧头解释道:
“欧阳情的情况我心里有数。我的灵犀一指封穴,至少能撑到今夜子时。若到时还找不到解毒之法……”
他顿了顿,看向楚山南,“恐怕真要麻烦你了。”
楚山南原本以为今天就要着手为欧阳情解毒,闻言略显诧异。
陆小凤看出他的疑惑,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皇城的轮廓:
“不是今夜。至少要拖到……西门吹雪出现。”
楚山南这才恍然想起,那位剑神除了剑法超绝,于医毒之道也颇有造诣。
可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了陆小凤骨子里那份对女子的轻慢。即便他自诩风流,红颜知己遍布江湖
——或许,正是这满江湖的情债,恰恰佐证了他从未真正将哪个女子放在心上。
楚山南在心底轻叹。
这是这个时代的通病,他能够劝说,却无法替任何人做主。
正思量间,他感到手上一暖,低头看去,是花满楼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抬头迎上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那眼里有着了然,更有一种坚定的温柔。
他就这样静静站在楚山南身后,无需言语,已然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楚山南心头那点莫名的郁气瞬间消散,他反手将花满楼的手握得更紧。
一句“我们永远不会如此”在交汇的目光中无声流淌,默契于心。
“咳!”
走在前面的陆小凤实在看不下去,回头打断这旁若无人的氛围。
“你俩收敛点行不行?现在江湖上都在传,说花家七童薄情寡义,负了楚楚姑娘一片痴心,害得人家黯然神伤呢!”
楚山南一愣,疑惑地看向花满楼。
花满楼在他目光下无奈地轻轻摇头,唇角带着惯有的温和弧度:
“是听到过些许风声,未曾理会罢了。”
“你倒是心大。”
楚山南失笑,随即不再纠结,牵着花满楼,心情转好。
跟着陆小凤拐进了一条略显僻静的巷子,停在了一家挂着“泥人张”招牌的小店前。
店里冷冷清清,货架上摆着各式泥人,却不见老板踪影。
陆小凤显然是熟客了,毫不意外,径直朝里喊了一声:
“老板!”
他这熟练的架势,让楚山南猜想,第一次来时大概也是这般光景,否则以陆小凤的性子,早该嚷嚷开了。
随着陆小凤的喊声,店铺后头传来一个带着浓浓睡意、敷衍无比的吆喝:
“哎~呀呀哈——客官随意看,看上哪个拿哪个,没有合眼的,报个样貌,现做也成!”
听着那哈欠连天的声音,陆小凤只得提高音量:
“老板,我不买泥人,我来取货!昨天送来的那个,修好了吗?”
后头窸窣一阵,一个穿着沾满颜料的旧袍子、睡眼惺忪的中年汉子慢悠悠踱了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修复好的泥人,递给陆小凤:
“喏,修好了。我这手艺,保管跟新的一样!”
陆小凤接过泥人,定睛一看,却明显怔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常态,笑着恭维:
“老板好手艺!”
在客套声中,陆小凤转过身,将泥人的正面亮给楚山南和花满楼。
这下,楚花二人才明白陆小凤方才为何愣神
——那泥人塑的,赫然是白衣胜雪、面容冷峻的西门吹雪!
然而,在楚山南透过游戏版面看去,这尊雪白的泥人身上,被打上了一个醒目的红色“错”字!
错误之处被红线清晰标出
——仅仅比原貌多了一小撮龙须般的刘海。
就在楚山南看完,准备收回目光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泥人张”眼中凶光一闪,竟从怀里猛地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陆小凤后心!
楚山南呼吸一窒,陆小凤和花满楼却已反应极快!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意图瞬间制住这暴起发难的刺客。
可这“泥人张”的身法异常滑溜,如同泥鳅般,竟在两大高手的夹击下寻到一丝空隙,身形一矮,猛地撞破旁边窗户,翻滚而出!
陆小凤和花满楼岂容他逃脱,立刻就要穿窗追击。
然而,两人刚掠至窗前,就听“嘭”的一声重响。
那扇破旧的木窗竟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撞了回来!
紧接着,便是“泥人张”短促的痛呼、重物落地的闷响,以及一个更加响亮、更加熟悉的“哇呀呀”的惨叫声!
三人立刻冲出店铺,只见泥人张瘫倒在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已然气绝。
而旁边,老实和尚正揉着胸口龇牙咧嘴,嘴里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一见陆小凤出来,老实和尚立刻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一脸惊慌失措:
“陆小凤!贫僧不是故意的!老实和尚无意杀生啊!是他、他突然撞过来,贫僧只是下意识推了一把……”
陆小凤听得直翻白眼,扭头看向楚山南,眼神分明在说:
“你看,他又来了!”
“为什么你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为什么你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弄断我的线索?”
陆小凤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
老实和尚摸着鼻子,委屈巴巴:
“和尚我只是路过,见有人慌慌张张撞过来,顺手一推罢了,哪知道他看着轻功不错,却这么不经推啊……”
就在这时,楚山南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借助尚未关闭的游戏版面,发现了异常。
只见泥人张在版面中显示的状态是:
【伪】
【中毒已死】
意思再明显不过——
此人并非真正的泥人张,而且死于中毒,与老实和尚那一掌无关。
楚山南立刻将自己的发现说出。
略通医理的花满楼上前蹲下仔细检查,随即伸手在尸体耳后一探,轻轻一揭。
竟扯下一张做工精巧的人皮面具,露出底下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嘴唇已是乌黑发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