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光影音效变幻,成了压垮柳青青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只觉得浑身僵硬如铁,血液都仿佛凝固了,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大脑一片空白。
待到那诡异的琴音余韵消散,柳青青才从极致的惊恐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
她颤抖着环顾四周,心脏瞬间沉入了谷底——
空荡荡!
整个大厅,乃至目光所及的范围内,除了她自己,陆小凤和所有幽灵山庄的同伴,居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一般!
当然不见了!
就在刚刚琴音响起的瞬间,隐藏在暗处的楚山南,对着所有幽灵山庄的杀手,精准地释放了一记范围控制技能——
「江逐月天」
除了柳青青。
奇妙的音律领域瞬间笼罩目标,将他们所有人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紧接着,早已准备多时的武林大侠和朝廷捕快们,如同鬼魅般从藏身处闪出。
按照事先分配好的目标,“一人抱一个”。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些被定身的杀手瞬间拖回了暗处的密室或早已准备好的囚车之中。
整个行动快如闪电,配合默契,在柳青青被恐惧剥夺感知的短短几息内,便已顺利完成。
回到暗处的楚山南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心念一转,将手中的古琴形态切换为长剑形态。
她飞快地将一只事先准备好的、冰冷粗糙、带着长长指甲的陶土假手套在了剑柄末端,准备进行计划的最后一步——
彻底击溃柳青青的心理防线。
另一边,几乎陷入绝望的柳青青突然发现,虽然这一间主厅的灯火全灭了,但其他房间似乎还有零星的灯火在闪烁。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同伴们只是去了别的房间?
只可惜,她这丝微弱的希望之火还没来得及燃烧起来。
眼睁睁地就看着远处那些尚且亮着灯的房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依次按灭。
灯火一盏接一盏地,迅速熄灭下去!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整座庞大的鬼屋,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而深沉的黑暗之中。
柳青青拼命睁大眼睛,却连自己伸到眼前的手指都看不见了。
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往往比任何具象的恐怖更能摧垮人的意志。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干枯、皮肤粗糙得如同树皮、指甲尖锐且足有一寸长的“手”,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柳青青的手腕!
那触感冰冷刺骨,柳青青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放声尖呼,声音凄厉:
"啊——!你……你是谁?!"
"你看不见我的……"
一个幽幽的、带着诡异笑意的女人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仿佛就贴在她的耳边低语:
"……我却能看见你……我是……‘神眼’……"
不用怀疑,这自然是楚山南在用内力改变声线说话。
她一边说,一边操控着套在剑上的假手,突然松开了柳青青的手腕。
就在柳青青惊魂未定之际,那只冰冷干枯的“鬼手”,又如同瞬移般,从她背后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
带着长长的、尖锐的指甲,轻轻地、缓慢地抚过她脆弱的咽喉皮肤……
楚山南原本以为,柳青青这等在江湖上混迹多年、心狠手辣的女人,心理承受能力应该很强,没那么容易被吓晕。
却没想到,自己这套“组合拳”效果过于拔群,用力过猛。
她只感觉手下的人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
借着微弱的光线一看,柳青青已然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彻底昏死了过去。
楚山南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朝着周围感知到的“同伙”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虽然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收获了一圈混合着惊叹、无语以及“你可真行”的复杂目光。
“咳咳……”
楚山南干咳两声,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压低声音道:
“那什么……目标已全部控制,柳青青也暂时失去意识。”
“我们抓紧时间,赶紧换装,一会儿还要抓紧时间对口供呢!眼瞅着天……就快亮了。”
说罢,她率先走到正在忙碌的司空摘星旁边,准备协助他进行最关键的易容替换工作。
一旁的无情见大局已定,也不再耽搁。
立刻示意手下精锐捕快拿出特制的精钢铁链,将那些被制住的幽灵山庄杀手牢牢捆锁,贴上符咒防止自杀或传讯。
连夜押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鬼屋,朝着京城神侯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这架势,显然是打算尽快审讯,顺藤摸瓜,争取在腊月十三之前,将幽灵山庄这个毒瘤连根拔起。
……
腊月初十,天气晴朗,阳光明媚。距离武当山罗天大醮,还有整整三天。
柳青青在一阵轻微的颠簸中悠悠转醒。
刺眼的阳光正透过晃动的车窗照射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窗在动,窗外的树木和田野也在飞速地向后倒退。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用力眨了眨,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行驶的马车里。
而对面,陆小凤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脸上带着他那招牌式的、略带戏谑的笑容,笑嘻嘻地看着她。
她下意识地用力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清晰的痛感传来。
这不是梦!
她猛地一下从铺着软垫的座位上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住陆小凤,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陆小凤似乎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微笑着看向她,语气轻松地打了个招呼:
"早啊。"
柳青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混乱,下意识地重复:
"早?现在……是早上?"
陆小凤看着柳青青眼底那未曾完全散去的惊惧和迷惑,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容看起来无比自然。
“其实也不算太早了。”
他耸了耸肩,用一种谈论寻常琐事的口吻说道:
“昨天晚上你不知道怎么回事,睡得简直像……像个死人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们只好把你搬上马车继续赶路了。”
柳青青怔了怔,昨夜那恐怖至极的经历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回脑海,与眼前这平静寻常的早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她忽然再次跳起来,如同母豹般扑到陆小凤身上,双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脖子,眼中充满了血丝,厉声逼问道:
"说!快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小凤被她掐得翻了翻白眼,仿佛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一般,艰难地反问道: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什么事啊?"
柳青青见到陆小凤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掐得更紧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就是昨天晚上!那间鬼屋!那些水晶盒子!那个坐轮椅的怪人!还有……还有那只鬼手!"
陆小凤费力地掰开她的手,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我正想问你呢!”
“你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突然就像中了邪一样,大喊大叫,然后一头撞到墙壁上,把自己给撞昏了过去!”
“可把我们吓坏了!"
柳青青闻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我没有疯!”
“我也没有撞墙把自己撞昏!”
“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描述那恐怖的经历,突然想起来最关键的一点,抓住陆小凤的胳膊追问:
“那灯!屋子里那些灯,怎么会忽然一下子,全部灭了的?!”
陆小凤闻言,脸上的无奈之色更浓,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可理喻”的意味:
“我的姑奶奶,灯里的油烧光了,当然会灭啊!”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难不成还是鬼吹灯啊?”
“那……那昨天晚上带我们进去的那个坐轮椅的人呢?”
“他怎么……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柳青青依旧不死心。
"灯灭了,屋子里黑漆漆的,他当然是去找灯油了啊!”
“不然我们难道要在黑暗里摸一晚上?"
陆小凤继续着他的“合理解释”,表情真诚得无可挑剔。
"他……他真的找到灯油了?"
"就因为他找到了灯油,重新点亮了灯,我们才能在院子里找到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最后晕倒在草丛里的你啊!"
陆小凤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你不感激反而还怀疑”的委屈。
柳青青怔住了,脑子里一片混乱。
陆小凤的解释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但昨夜那刻骨铭心的恐惧又是如此真实。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陆小凤,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
"他……他真的是个人?”
“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陆小凤将柳青青推到一旁的座位上坐好,语气笃定:
“不但是人,而且还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不但找到了灯油,看我们饥寒交迫,还特意煮了一大锅热腾腾的米粥!”
“我们每个人可都吃了好几碗暖身子呢!”
他说着,还仿佛回味般咂了咂嘴。
柳青青沉默了半天,昨夜的一些细节与陆小凤的解释不断在脑中交锋。
她终于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她最困惑的问题:
"那……灯刚黑的时候……你们……你们都在哪里?”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听到你们的声音?"
陆小凤听到这个问题,仿佛想起了昨晚的“乌龙”,很是无语地拍了拍额头:
“我们?”
“我们就在你后面追你啊!”
“谁知道你一听到灯灭,就像受了惊的兔子,跑得比飞还快!”
“连我陆小凤引以为傲的轻功,居然都没能立刻追上你!”
“一转眼你就没影了,可把我们急坏了!”
听到这话,柳青青虽然心中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但理智告诉她,陆小凤的解释似乎更能说得通。
或许……或许真的是自己因为连日奔波、精神紧张,产生了幻觉,自己吓自己?
然而,多年刀头舔血养成的谨慎和多疑,让她并未完全放下戒心。
她忽而又挺直了腰板,朝着马车车厢外,用一种特定的节奏和音量,大声喊道:
"管家的!管家婆!乖儿子!你们全给我进来!"
她要亲自确认,她的同伴们,是否都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