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
石雁被震得踉跄后退,气血翻涌。而老刀把子的剑尖,已如毒蛇般顺势而上,精准无比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同时,老刀把子的人也已鬼魅般闪到石雁身后,用一只手死死拗住石雁持剑的手臂,将其彻底制住!
“你们谁敢动!我就杀了他!”
老刀把子的声音嘶哑而狰狞,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没有人敢动。
尽管石雁身患绝症,命不久矣。
但此刻,没有人能眼睁睁看着这位德高望重、忠厚正直的武当掌门人,死在自己面前,死在乱剑之下。
投鼠忌器,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刀把子挟持着石雁,一步步向密室入口退去。
老刀把子见状,发出一阵得意的、带着浓浓讥讽的冷笑:
“我的‘天雷计划’虽未竟全功,但看来,你们这精心布置的‘反间计’,也终究要功亏一篑了!”
“哈哈哈哈哈!”
陆小凤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试图谈判:
“我们若答应让你安全离开,你能不能……让我们看看你的真面目?”
“至少,让我们知道,败在了谁的手里,也好甘心。”
“不能!”
老刀把子断然拒绝,他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意与最后的嚣张。
“永远没有人再能看见我的真面目!永远没有……”
然而,就在他笑声最酣畅、心神最为放松的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因为他算漏了一个人。
一个平日里总是安静地待在陆小凤和花满楼身后,看似需要保护,实则关键时刻胆大心细、果决勇敢的人——
楚山南!
他一直都在等待机会,一个对方心神出现缝隙的瞬间!
就在老刀把子仰头狂笑、剑尖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偏离石雁咽喉一丝的刹那,楚山南动了!
他怀中求仁琴再现,五指疾拂,一道无形音波——
江逐月天
如同早已蓄势待发的暗器,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射向老刀把子持剑的手腕!
老刀把子笑声戛然而止!
他只觉手腕处猛地一麻、一僵,仿佛瞬间被冻结,那股控制剑势的力量骤然消失!
他正挟持着石雁向后倒退,脚下本就是向下的石阶。
这突如其来的失衡,让他整个人如同一段僵直的木头,直挺挺地朝着后方倒去!
“噗通——咕噜噜——”
一阵混乱的响声,老刀把子狼狈不堪地顺着陡峭的石阶滚了下去。
一连滚了七八级,才重重地扑倒在下方平坦的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
而他头上那顶从不离身的篓子竹笠,也在翻滚中脱落,滚到了一边。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张终于暴露在灯光下的脸上——
然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那张脸,赫然是——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
“怎么会是他?!”
“不可能!”
密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这真相实在太过震撼,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楚山南也是心头巨震,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在心中默念,打开了那独有的“游戏版面”,朝着地上那张“西门吹雪”的脸照去——
果不其然,视野中,那张脸的上方,赫然悬浮着一个刺眼的、鲜红的大字:伪!
“不对!” 楚山南立刻高声叫道,指着地上的老刀把子。
“这不对!”
“这像是……像是另一张人皮面具!”
司空摘星闻言,如同听到了指令,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蹲下身,手指在那张“西门吹雪”的脸颊边缘仔细摸索。
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很快,他便找到了接口,小心翼翼地,用力向上一揭——
又一张制作极其精良、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从他脸上撕了下来!
面具之下,会是怎样一张惊世骇俗的真容?
然而,就在这真相即将大白于天下的最后一刻,异变再起!
一道凄冷、迅疾、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剑光,毫无预兆地从密室上方的石阶入口处,如同闪电般飞射而入!
这剑光的目标,并非在场的任何人,而是直指地上刚刚被揭穿一层伪装、毫无反抗之力的——
老刀把子!
“噗嗤!”
剑锋精准无比地没入了老刀把子的心口,透背而出!
老刀把子身体猛地一颤,连一声惨呼都未能发出,便已气绝身亡!
那双刚刚还充满疯狂与讥诮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残留着最后的惊愕与不甘,以及一丝……诡异的了然。
从石阶上缓缓走下来的,是木道人。
他手中握着的剑,剑尖还在滴着血。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那是之前“受伤”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石雁这才猛然想起,木道人才是之前从大殿离开、前去“追凶”的最后一人!
他此刻出现在这里,是恰巧赶到,还是……早有预谋?
他这一剑,是果断除恶,还是……杀人灭口?
陆小凤竟也似完全没想到木道人会在此刻出现,并且如此果决地出手。
他吃惊地看着木道人,又看看倒在血泊中、已然气绝的老刀把子,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与质问:
“你为什么杀了他?为什么不留下活口?!”
木道人却一脸坦然,仿佛做了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情。
他甩了甩剑尖的血珠,收剑入鞘,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惋惜:
“他的秘密,我们不是早已知道了吗?他就是本门的叛徒石鹤。”
“就算再问,也问不出更多了。”
“我出手虽重了些,但正好可以永绝后患,免得他暴起伤人,或者再耍什么花样。”
“可是我们还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
陆小凤强调,目光死死盯住地上那张尚未完全看清的脸。
木道人笑了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灯火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人死了之后,尸身冷却,肌肉松弛,反而更容易看出他本来的面目。”
“不必急于一时。”
陆小凤怔了怔,仿佛被他说服,又像是疲惫到了极点,抬手揉了揉额角,苦笑道:
“也许你说得对。”
“这几天我实在太累,连头都累晕了,竟是没想到这一层。”
是啊,每个人死了之后,都一样能看得出他本来的面目。
怕只怕……他本来,就根本没有固定的面目。
陆小凤说着,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老刀把子的尸体翻转过来,让他的脸朝向灯光。
然后,他再次怔住,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的,竟是一张……没有脸的脸!
面具之下,并非预想中石鹤或者其他任何人的容貌。
而是另一张更加精致、覆盖了整个面部、光洁如同剥壳鸡蛋般、没有任何五官痕迹的空白面具!
唯有那双尚未完全闭合的眼睛,透过面具上预留的眼孔,黑洞般地望向虚空。
仿佛还带着临死前那说不出是嘲讽还是解脱的意味,无声地诉说着:
“永远没有人再能看见我的面目,永远没有……”
每个人都彻底怔住了,连柳青青都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这接二连三的反转,已超出了他们理解的极限。
石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震惊与压抑全部吐出。
事已至此,无论木道人是真心除恶,还是别有用心地“浑水摸鱼”,人都已经死了。
“他虽然没有显露真容,但结合所有证据,我也大致能猜出他是谁了。”
他语气沉重地说道。
木道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黯然与痛心,他抬起头,灯光下他的面容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衰老、疲惫:
“你当然认得出,我也认得出。”
“这个处心积虑、犯下如此滔天罪行的恶魔,就是本门那个早已自毁面容、叛出门墙的逆徒——”
“石鹤!”
石雁听了,也同样的黯然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合情合理”的结论。
在场的许多武当弟子和江湖人士,也纷纷露出了然和愤恨的神情。
“不对。”
一个清晰而坚决的声音,打破了这几乎快要达成的“共识”。
说话的是陆小凤。
他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眼神锐利如刀,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死在木道人剑下的,也许确实是石鹤。”
“但是,” 他目光如炬,直射木道人:
“石鹤,却绝不是老刀把子。”
“绝不是!”
他的口气坚决无比,显露出对此事极有把握。
没有十足把握的话,他绝不会在此时、此地,对着武当掌门、隐世长老以及众多江湖朋友面前说出来。
司空摘星立刻抢着问,他和陆小凤一样,有着永不满足的好奇心:
“你怎么能如此确定?”
陆小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晃了晃手中不知何时又摸出来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仿佛在借酒壮胆,又像是在祭奠什么。
然后,他放下酒壶,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木道人的脸上,一字一句,石破天惊地说道: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策划了这一切的老刀把子……是你——木道人。”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司空摘星吓得差点跳起来,每个人都彻底惊呆了,脸上写满了荒谬与难以置信。
就连石雁和那位隐世长老,眼中也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不错,是木道人。”
陆小凤的声音在寂静的地室中回荡,带着一种揭露终极真相的冷酷。
“因为那一双手——”
“一双连楚山南都会心生疑惑、布满只有常年练剑才能形成的厚茧的手!”
过了很久,司空摘星才慢慢地、用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这个可怕的念头,声音干涩地说道:
“不对!不会是他! 这……这怎么可能?”
陆小凤闻言,挑眉反问:
“为什么不会?”
司空摘星一把抢过陆小凤手中的酒壶,自己也灌了一大口,试图平复翻江倒海的心情。
依据江湖共识反驳道:
“江湖上谁人不知?”
“多年前,他木道人本就是武当掌门最热门的继承人,威望、武功、辈分,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但他却主动将掌门人的位子,让给了他的师弟梅真人!”
“这是何等的高风亮节?”
“由此可见,他对名利和权位看得并不重!”
“一个淡泊名利的人,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等处心积虑、血腥残忍之事?!”
陆小凤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本来,我也不相信。”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甚至在我最初制定这个反制计划时,我还曾想过,要将他这位德高望重的师叔,也拉入我们的阵营,借助他的力量和智慧。”
司空摘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关键,疑惑道:
“难道……有人反对?”
陆小凤沉重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石雁和花满楼:
“石雁掌门反对,花满楼……也不赞成。”
“为什么?”
这一次,司空摘星问出口的,不再是笼统的疑问,而是明确地转向了花满楼。
他知道,花满楼的判断,往往源于一种超越常理的、对人心本质的敏锐感知。
地室中所有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到了那位始终温润如玉的盲眼公子身上。
花满楼微微侧首,看向木道人的方向,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沉的、带着淡淡悲哀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