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攸从袖中摸出绳索，将这县令捆了个结实，堵住嘴巴，只露出一条胳膊，从后拎着绳索便往高处飞去。

县令脸色刷的惨白，几欲晕厥，扶攸见状不好，连忙扯出堵嘴巴的布条塞颗醒神丸到他嘴中：“只能含着，不想死就别咽下去。”

丸子一入嘴，县令便觉神清气爽，又被耳边扶攸凉凉的声音吓得一激灵，连忙将丸子垫在舌下，连连点头。

在天上地上穿行四五个时辰，天黑前终于到知府所在处，长渠府城。

“大，大侠，你手不酸么？”县令颤抖着问，美人总是惹人怜惜的，虽然此美人悍勇无匹。

扶攸不理解这人怎么会有闲心操心这等事，但还是回了一句“不会”，随即问“府衙在哪里？”

县令依旧被提着，没被绑着的那只手艰难指了个方向，又连忙道：“大侠放我走罢，被知府大人知道我带路，我就完了。”

扶攸沉默，默默松绑，松了一半，停顿片刻，道：“我要抓住你很简单，如果你骗我，我保证你的后果会比背叛朝廷严重百倍，走吧。”

县令连连点头，或许是那颗丸子的效果，被绑了几个时辰也并不影响活动，连滚带爬跑掉。

扶攸独自进入长渠府城。

“娘亲，走。”扶攸用狱卒的钥匙打开牢门，睐姑佝偻着背坐在里面。

听到扶攸的声音，睐姑慢慢抬头，乱糟糟的发下狰狞的面目形若鬼魅：“瑜儿，如今知府已知我们身份，不日信件便会送往朝廷，介时，燕皇必会派兵捉拿我们母子三人，我们将永无宁日。”

一种无言的哀伤铺满牢房：“娘亲，瑜儿带您与琮儿去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我们重新开始。”

“其他人呢？你带不走。”

“名单已经被知府拿去，只要传入朝廷，一声令下，三百八十四人，加上他们的家眷亲属，都是燕国皇帝刀下亡魂。”

扶攸呼吸都颤抖了。

“瑜儿，截下信件，挟持知府让他成为我们的傀儡，他们、我们都能好好活下去。”

扶攸紧咬嘴唇，“娘亲，县令是你的人罢。”

“是我们楚国的忠臣。”睐姑笑道：“楚国的好太子，娘亲的好儿郎，这几个月我们对你好吧，你如此心善，不会看着我们送死的，对么？”

扶攸不吭声，凡世近四个月，母慈子孝兄友弟恭，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亲情如此充满算计，又如此难以割舍。

藏峰不教人心难测，不教皇权争夺，睐姑没有给扶攸第三个选择。

知府是个年轻人，比扶攸年纪稍长些，他还没有把信送往朝廷，省了扶攸拦截的功夫。

扶攸问他为什么，年轻的知府说，他不忍心任这四百多人命经他手而逝，所以信迟迟没有送出，但如果扶攸不来，肯定是会送出去的。

“你如果当此事没发生，我会带我母亲弟弟带离此地，没了主谋，这几百人成不了气候。”

年轻的知府受制于人，却十分从容，他摇摇头，又很不解地看着扶攸，不明白这个前朝的遗孤明明已将局势控制，但看起来受制于人的却像是他。

知府好心解释：“明处或许只有几百人，但暗处却不知有多少人潜伏观望，起兵之时他们拥戴谁，谁便是前朝遗孤，通过他们还能牵扯出更多的妄图灭燕复楚之人，没有立即将信送出是本官的过失。”

“长渠处于如今燕国边境，驻有军队，他们控制住长渠意味着不但打开了燕国大门，还掌握数万驻军。这样的后果与找那不知有无暗处复楚之人之相比，孰轻孰重？”扶攸沉默半刻后对知府说道。

知府沉默，二人对峙良久。

半晌知府开口：“公子心善，但又何必替旁人承担因果，他们既走上这条路，又岂不知不成功便成仁的结果。”

扶攸苦笑：“四百八十四条鲜活的生命，这还不算被株连者，知府大人既洞悉道理，信怎么没及时送出呢？”

知府不语，埋头整理起袖摆，又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官袍，正了正官帽，笑道：“没有我他们便无法控制长渠，你也无需担心那些人被曝露。”

“什么意思？”扶攸凝眉。

年轻的知府用一种扶攸看不懂的，很深邃的眼神看着扶攸，慢慢向扶哟走进。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