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四少爷在沪上停留时间不算很长,不过该见的人也差不多都已经见完。
程述原本都做好这位“大舅哥”给自己找些不痛快的准备了,毕竟常家四少爷性情与常六小姐的兄妹感情状况是什么样,在资料上早就一清二楚。
可见面的时候,常四少爷态度虽然有些疏离,但总体来说还是挺礼貌的。
“哈,常家家教还挺好的哈~”程述语气里带着的嘲讽几乎都没有掩饰。
庆大角不知道自己老大又在抽什么疯,事实上在不做任务时程述这个人的确是有些难以用常理来形容的。
因为他的确就不是个很正常的人。
就比如现在,常四少爷对他没有失礼之处,可他似乎也没觉得这是值得高兴的事。
庆大角不懂的事,常六小姐却是一瞬间就秒懂的。
“你是在替我鸣不平?”书瑜觉得程述这个人有时候过于复杂,有时候又平白简单,“你是觉得我哥哥不该平静的接受我们婚约这件事?”
程述沉默着没有反驳,当初听到长姐被安排远嫁到东北,程述都有要跟老宅同归于尽的准备了,如果杨二公子也跟他一样是位名声在外得纨绔,恐怕今日今日又是另外一副情。
“我哥哥其实也没有很平静,他只是突然意识到某些事,这些事让他还没想好要以什么心态面对你。”书瑜觉得有必要为自己哥哥的人品做一个澄清,虽然程述此刻的情绪实在有些不正常的“感性”。
“那想来这些事应该不算小。”不然怎么会让常家最理想主义的那个人在“封建糟粕”前保持沉默?
“也不是吧。”书瑜斟酌了一下用词,让自己的话不会显得很突兀,“我一直没问过你,对于这场婚约是怎么看的。”
“假设情况到了最坏的结果,我们无法解除婚约,但也无法接受彼此成为伴侣,你想过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吗?”
站在常书瑜的角度,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在她心里盘桓许久,她看着程述瞬间幽深的眼神,忽然又觉得不该这样突兀地提出来。
程述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他惯有的、漫不经心的嘲讽,“那又有什么不好?娶谁不是娶,娶六小姐这样有趣又标致的美人儿回家,我总是不亏的。”
这话说得轻佻,却恰恰是外界对一个标准“纨绔”处理不如意婚姻时最可能的期待。
可书瑜听在耳中,心里莫名有些发涩,这不是她想听的答案,这也绝对不是程述真正的想法,即便她知道这可能是最“合理”的答案。
她微微蹙眉,“这就是你的‘高见’?”
“不然呢?”程述挑眉,反将一军,“莫非六小姐愿意跟我演一出情深不渝、伉俪情深的戏码?”
他这话堵得书瑜一时无言,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听得窗外街市的喧嚣模糊地传来。
半晌,书瑜才轻轻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哥哥……他态度转变,是因为我跟他谈过关于婚姻的话题。”
她顿了顿,迎上程述探究的目光:“我告诉他,如果最终我们必须履行婚约,我希望能与你达成一种‘合作’关系。”
程述眼神微动,“合作?”
“是。”
书瑜的语气恢复了平素的冷静,甚至带上了几分谈正事时的疏淡。
“我们可以做名义上的夫妻,维系两家的体面与利益交换。但在私下我们互不干涉对方的自由。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见你想见的人,我亦然。我们需要共同应对家族与外界的目光,但在内里,我们拥有各自独立的世界。”
她将这个惊世骇俗的提议说得条理清晰,仿佛在陈述一项商业计划。
这正是让常四少爷感到震惊且无力反驳的地方——妹妹并非天真地反抗,而是清醒地规划着一种看似妥协、实则最大限度保留自我的生存方式。
这种冷静的“算计”,比激烈的抗争更让那位理想主义的哥哥感到心疼和无奈,也让他失去了指责程述这个“纨绔”的立场。
因为在这套方案里,程述同样被赋予了“自由”。
程述沉默了,他脸上的戏谑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穿着时下流行的沪上洋装,容颜清丽,眼神却坚定得像淬过火的钢。
他忽然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意味不明:“常书瑜,你还真是……总能给我惊喜。”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危险气息,“可你有没有想过,跟我这样的人谈‘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哪天撕毁协议,贪心地想要更多?”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书瑜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