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瑜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背脊挺得更直,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视线,唇边甚至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程述,”她清晰地叫他的名字,“那你就试试看。”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种无声的较量在两人目光交汇处激烈碰撞。
这不是剑拔弩张的对峙,而是一种更复杂、更微妙的试探与博弈。
最终,程述先撤回了目光,他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又像是低笑。
“好吧,‘合作’……”他重复着这个词,尾音拖长,带着一种玩味的姿态,“听起来,似乎比我想象的要有趣那么一点。”
他没有明确同意,但也没有拒绝。
这场对话,如同他们之间那理不清的婚约一样,再次陷入了一种悬而未决、却又彼此心照不宣的暧昧状态。
车子在一家新式戏院门口停下,这里今晚有一出颇受沪上名流追捧的新剧上演,也是程述早先订好的行程。
程述先一步下车,极其自然地朝书瑜伸出手,做足了绅士派头。
书瑜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方才在车内的剑拔弩张尚未完全消散,此刻这彬彬有礼的作态,更显得虚幻,只略一迟疑,还是将手轻轻搭了上去。
他的指尖微凉,握住她时却有力而稳定。
“戏要开场了,‘合作伙伴’。”程述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书瑜面色不变,借着下车的力道抽回手,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摆:“有劳。”
庆大角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一个矜贵清冷,一个散漫不羁,明明气质迥异,走在一起却莫名有种奇异的和谐感,仿佛他们周身自成一道屏障,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挠挠头,愈发觉得老大和这位常六小姐之间的关系,高深莫测。
包厢早已备好,位置极佳,能将舞台一览无余。侍者送上香茗点心后便悄然退下,留下略显逼仄的空间里的两人。
戏尚未开场,台下人声嘈杂。
程述懒散地靠在丝绒椅背上,目光落在书瑜沉静的侧脸,忽然开口:“所以,你那套‘合作’理论,具体章程是什么?总得有个约法三章吧?”
书瑜转过头,对上他看似随意实则锐利的目光。
“章程不敢当,只是一些初步设想。第一,在人前,我们需维持必要的体面与亲密,避免落人口实,让两家难堪。”
“演戏嘛,我在行。”程述勾了勾嘴角,“继续。”
“第二,互不干涉对方的私人领域,包括交际、事业……乃至感情。”她说出最后几个字时,语气平稳,眼神却微微闪动了一下。
程述闻言,轻笑出声,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听起来,六小姐是打算留着后路,以备将来遇到真命天子,好抽身而去?”
书瑜镇定回应:“同理,程少爷若遇红颜知己,我也绝不会成为绊脚石。我们需要的是互相为对方可能的‘意外’提供遮掩,而非束缚。”
“呵,考虑得真周到。”程述的语气辨不出喜怒,“那第三呢?”
书瑜深吸一口气,“第三,在涉及两家共同利益,或是一方遇到真正麻烦时,另一方需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必要的支持与帮助。我们毕竟是……盟友。”
“盟友……”程述细细咀嚼着这个词,舞台的灯光在此时骤然亮起,光影划过他深邃的眼眸,明明灭灭。
“听起来倒是不亏,不过六小姐你这第三条范围可有点模糊,什么叫‘真正的麻烦’?什么叫‘力所能及’?这其中的尺度,可不好把握。”
“正因为不好把握,才更需要彼此的诚信与默契。”书瑜的目光投向已经开始演出的舞台,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合作的基础是信任。”
哪怕这信任只薄如蝉翼,但有总比没有好。
程述没有再立刻接话,他也将视线转向舞台似乎被剧情吸引,但书瑜能感觉到他周身那种散漫的气息收敛了些许。
戏演的是才子佳人,悲欢离合,台下观众如痴如醉。
包厢里的两人却似乎都游离在剧情之外,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