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应声退下。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雨声依旧喧哗。
程述知道杨仁钰这次来,是带着兴师问罪的架势,也是来展示肌肉,更是来试探他程述的底线。
他这位姐夫,恐怕至今还认为他程述的退出,是一种怯懦或是对他继承问题的不信任。
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在指间灵活地转动着。冷的金属触感让程述思维愈发清晰。
也好,就让他亲眼来看看这沪上的水,到底有多深,也让他明白有些位置不是谁都能坐得稳的。
真以为他程述离开了特勤局,就成了没牙的老虎?他在沪上经营这么多年,布下的暗棋,织就的关系网,又岂是一个空降的“二公子”能轻易撼动的?
这场戏,刚刚开幕。他很有耐心,陪着这位姐夫,好好演下去。
直到,幕落之时。
杨仁钰的专车正驶过外滩,前往预定下榻的礼查饭店,车内杨仁钰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
“二少,快到饭店了。”副官低声提醒。
杨仁钰睁开眼,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程述那边有什么反应?”
“程先生想来应该已经接到少夫人的电话了。”副官谨慎地回答,“需要现在联系他吗?”
“不必。”杨仁钰摆摆手,“让他先琢磨琢磨,我这个姐夫突然到来,他总得有时间准备说辞。”
车队在礼查饭店门口停下,饭店经理早已带着侍者列队迎接,杨仁钰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大厅,眼角余光却瞥见饭店转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抿平——那是程述身边的人。
第二天上午,程述去了礼查饭店。
杨仁钰正在套房的客厅里用早餐,见程述进来,热情地起身相迎:“叙之来了!快坐,一起吃点儿。”
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神态轻松自如,仿佛真是来上海度假的。
程述在他对面坐下,侍者立即添上一副餐具。
“姐夫这次来的如此匆忙,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接待。”程述客气地说,绝口不提自己早就在饭店做了安全布控的事。
杨仁钰摆摆手:“公务考察,不想惊动太多人,再说你现在忙着交接工作,我也不好打扰。”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暗藏机锋,程述退出特勤局组建工作的事就这样被摆上了台面。
“特勤局组建是大事,我资历尚浅,确实难以胜任。”程述从容应对,“倒是姐夫这次来沪,若有需要协助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杨仁钰切开盘中的煎蛋,状似无意地说:“说起来,我昨天见到陈之焕了。”
陈之焕是即将成立的特勤局内定的副局长,也是程述的以前的手下。
“陈副局长能力出众,有他从旁协助叶局长想来特勤局应该是如虎添翼。”程述面不改色。
杨仁钰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阿述,这里没有外人,咱们就不必打官腔了,你是我小舅子,咱们是一家人。”
他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我知道这是父亲的意思,你我都无能为力。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亏待自己人,等以后……”
程述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姐夫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如今留在沪上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杨仁钰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你真决定了?”
程述抬眼看他:“很久以前,大帅就决定了。”
杨仁钰沉默片刻,重新挂上笑容:“也是,父亲他老人家的安排,自然不会有问题,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了。”
早餐在看似和谐的气氛中结束,程述告辞时,杨仁钰亲自送他到门口。
“对了,”临别时杨仁钰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过两天,我想设宴请几位沪上名流。”
程述点头应下:“应该的,我一会儿让人把沪上名流册子送来,姐夫定下想要请的人,其余杂事我来安排。”
他们是姻亲,这些表面的亲近与体面,不论心里怎么想,眼下都要给足对方,不然那是犯蠢给自己找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