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山间的雾气比往日更浓重了些,乳白色的水汽缠绕着林木,几乎隔开三五步便看不清人影。
破庙里那堆火早已燃尽,只余一捧灰白余烬尚带着丝若有若无的温意。
苏昌河先醒了过来,他动了动脖颈,侧头便看见苏暮雨不知何时已起身,正站在庙门边,望着外面被浓雾封锁的山道。
他的背影挺直,墨色发尾被霜雾洇得有些微深,仿佛融入了这片朦胧里。
“这鬼天气,”苏昌河打着哈欠走过去,与他并肩站着,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仿佛能捞起湿漉漉的雾气,“倒是适合躲清静。”
苏暮雨没回头:“雾太大了些。”
“急什么,”苏昌河浑不在意地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苏暮雨略显单薄的肩背,“反正也是待命,我觉着这地方风水不错,多住两日也无妨。”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就是干粮有点硬。”
苏暮雨终于侧眸瞥了他一眼,成功让苏昌河的调侃卡在了喉咙里。
他摸了摸鼻子,悻悻道:“行了,知道你耐性好。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野果子,走了走了。”
他说着便要往外走,衣袖却被人轻轻拽住。
苏暮雨的手很快松开,语气严肃:“雾深林密,恐怕会有危险。”
苏昌河脚步顿住,回头看他,眼底闪过讶异,随即那讶异便化作了更深的笑意,既带着点戏谑,又藏着点满足。
“哟,”他拖长了调子,“你这是担心我?”
苏暮雨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庙内,拿起放在角落的水囊,抬手扔给他,“还有一些,你先喝了吧。”
苏昌河看着他这模样,笑了笑,没再坚持出去,接了水囊,也踱回庙里,在苏暮雨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开始慢悠悠地数里面的银钱。
叮叮当当的响声此时听起来格外清晰。
翻来覆去数了个三五遍,他自觉没意思了,这才拈出一小块碎银,在指尖把玩,“等雾散些,我去趟附近的村落换点吃的。”
苏暮雨“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两人便在这破败的山神庙里安静地消磨时光。
苏昌河偶尔会没话找话,点评一下这庙里残存壁画上的神佛长相,亦或揣测一番昨夜那场雨究竟砸死了多少虫子。
直到午后,浓雾才渐渐稀薄,显露出山林原本的苍翠轮廓。
苏昌河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我去了。”
苏暮雨抬眼:“小心些。”
“知道。”苏昌河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外面。
苏暮雨独自留在庙中,并未松懈。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庙外才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略显轻快。
苏昌河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用新鲜树叶包裹的物事,隐隐散发着热气与食物的香气。他脸上带着点得意,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任务。
“喏,”他将它塞到苏暮雨手里,自己则一屁股坐在旁边,拍了拍衣角的尘土,“运气不错,我从另一边下去,山下正巧有个小村子,用银子跟一户人家换了些刚蒸好的米糕,快尝尝什么味道。”
叶片展开,里面是几块软糯的米糕。在这荒山野岭还能见到这般精致的吃食,实属难得。
苏暮雨手里被塞了一块,热乎乎的,转头一看,苏昌河已经拿起一块毫不客气地开动了,含混道:“还行,能吃。”
苏暮雨低头,捏起一块送入口中。
“怎么样?”苏昌河问他。
苏暮雨点了下头:“还行。”
两人分食了那几块米糕,吃完后,苏昌河哼着歌收拾残局,状似无意般提起:“我在村里听到点风声。”
苏暮雨看向他。
“说是最近西南道不太平,不止是江湖势力,好像还有官面上的人也在暗中查探什么。”苏昌河压低声音,“跟我们送的那封信,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苏暮雨沉吟片刻:“静观其变。”
“嗯。”苏昌河点头,随即又嗤笑一声,“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不过……”他话锋一转,“浑水才好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