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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庙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第三日黄昏,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鹊扑棱着翅膀,穿过破败窗棂落在苏暮雨的手臂上。
鸟腿处绑着截竹管。
苏昌河原本靠在墙根,见状坐直了身体。
苏暮雨解下竹管,从中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条。他快速浏览,清冷的眸子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信上说什么?”苏昌河问。
苏暮雨将纸条递过去,指尖在即将触及时微微一顿。
纸条在苏昌河接过后的几息内字迹开始变得浅淡,是暗河特制的墨水。
“顾家,宴家。”苏昌河眯着眼,迅速记下内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原来是这两条西南道的地头蛇在较劲。怪不得五虎断刀门敢动李瑾,李家的药材生意,怕是碍了谁的眼?”
纸条上的信息很简洁:西南道顾宴两家摩擦日增。李瑾所属的家族疑似与顾家交往过密。让他们密切关注两家动向。
“添一把火啊……”苏昌河捻了捻手指,“这差事倒是合我胃口。”
苏暮雨倒是对这些世家争斗并无兴趣,不过命令就是命令。
而且,他隐隐感觉到,这不仅仅是两家地方豪强的争斗。北离朝廷将昔日敌国的遗民大家纳入治下,却又任其与本土世家抗衡,这背后的制衡之术颇为有趣。
那么,暗河此次卷入,自然也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他想起之前西北出事的消息。
苏暮雨提议道:“我们先回清乌镇,再去柴桑城。”
苏昌河自看到暗河的消息,便知道这背后定有天启城的手笔。加上苏暮雨开口,他自是同意:“正好,李瑾没死,顾家这条线还没断。我很好奇,李家的这条狗,到底是真的在为顾家看家护院,还是…已经被宴家喂熟了。”
苏暮雨:“你想如何入手?”
“等。”苏昌河吐出两个字,“等顾家,或者宴家,先动起来。李瑾在回春堂的消息瞒不住,无论是灭口,还是拉拢,总会有人再来找他。我们啊,只需要做黄雀就好。”
他看向苏暮雨,语气放缓了些:“放心,不必你去做那些虚与委蛇的事。”
苏暮雨沉吟片刻,还是很诚实地说:“好吧,那便交给你。”苏暮雨始终觉得63号不知为何,似乎突然长进了,自从上次在生死关头醒来后就无师自通了许多事情,尤其擅长在混乱中寻找机会,搅动风云。
夜色再次降临。
苏昌河靠在门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寸指剑锋利的刃口。莫名的,他想起幻梦中的苗寨,想起卓月安带着傲气的眼神,一时无话。
回清乌镇补充了两人的补给后,他们买了两匹快马,转道直抵柴桑城。
柴桑城作为西南道最负盛名的大城,其繁华远非清乌镇可比。
城墙高耸,整座城池隐隐透着一股沉肃的氛围。城门口车马络绎,商旅如织,守城兵士盔甲鲜明,往来行人都需进行简单盘查。
苏昌河与苏暮雨混在入城的人流中,两人皆换了更为普通的灰色布衣,刻意收敛了气息后便如两滴水汇入江河,教人乍一看毫不起眼,顺利通过了城门处的盘查。
“这顾家和宴家倒是把这里经营得不错。”苏昌河目光扫过城楼上和街道两旁的商铺,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旁的苏暮雨能听见。
苏暮雨微微颔首,视线掠过四周:“先找处地方落脚。”
苏昌河了然,带着苏暮雨往前走,不多时便寻到了一家位于城西偏僻角落的小客栈。客栈门脸陈旧,招牌上的字迹有些模糊,进出的也多是一些不愿引人注目的江湖客。
要了一间位于二楼最里侧的客房,房间狭小,陈设简陋,但窗户正对着一条僻静的后巷,视野能隐约观察到远处顾家府邸的一角飞檐。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苏昌河将随身的小包袱扔在桌上,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观察了片刻,这才回头:“顾家离得不远,宴家的主要产业在城东。李瑾如果还在柴桑,最可能还是在回春堂的据点,或者已经被顾家接走保护起来了。”
苏暮雨将长剑放在手边,闻言道:“他的确是关键。顾家若想借李家药材渠道压制宴家,必会保住他。宴家若想破坏,则必除之。”
“所以我们得知道,李瑾现在到底在哪儿,被多少人看着。”苏昌河嘴角勾起点儿恹恹的笑,“而且,得让该知道我们知道的人,知道我们已经来了。”
他这话说得拗口,苏暮雨却听懂了。
他们不需要隐藏得太深,适当暴露行踪,反而可能引蛇出洞,让某些人主动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