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笔交易之后,她没有立刻返回村庄,而是绕进了市集最热闹的食物街。
不管何时何处,民以食为天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街道两侧是低矮的泥砖屋,屋檐下垂挂着帘布。食铺里飘出各种香气——炭火上烤的羊肉串、陶锅里翻滚的香料扁豆汤、夹杂着椰枣与胡椒气味的蜂蜜糕。
戴溪直奔那家她早就记在心里的小食铺。那是市集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却总有一群本地人围着,一边啃着烧饼一边笑着谈天。
她点了一碗肉汤、两块大饼和三串炭火烤羊肉。坐下来的那刻,炭香、香料与热汤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眼睛一酸。
不是因为味道,而是因为“饱”这个字,在她穿越来的这段时间里,几乎成了一种奢侈。
在阿雅家,每天能有一碗藻汤、几颗椰枣就已经算运气好了。鱼总不够,米更是传说中的东西。她夜里频频饿醒,只为了给克达多留一口吃的。
而她穿越前,过的是什么样的吃货生活?她周游世界,吃过巴黎地窖里的私人牛肝菌宴,罗马巷口现刨松露面,甚至在东京银座的无菜单寿司店喝过一杯百年清酒。可那时的她,心里从没觉得食物值得被感谢。那只是一种消费。
但此刻,这碗简单的肉汤让她几乎想落泪。汤里有洋葱、碎羊骨和大米,炖得浓稠发白。饼是现烤的,外酥内韧。一边撕一边蘸汤,汤汁渗进饼里,热气自碗沿缓缓升起,像冬夜家里灶火的白汽。她眯着眼,捧着碗,低头喝汤,一口一口吃得近乎虔诚。
一旁的老妇人看着她吃得那么香,笑着问:“姑娘,你是头一次来吃这家吧?”
戴溪擦了擦嘴角,笑了:“是啊。”
她吃完后没说话,只静静坐着,看着市集人潮流动。这里的人虽穷、虽苦、虽疲于奔命,但吃饭时,个个脸上都有种短暂而纯粹的满足——像是那一刻,苦日子也变得能咽下去了。
她正要付钱,耳边传来低低的争论。
“听说国王黎昂减了沿海渔村的盐税。”
“减什么减?只不过一成而已。护军还要养,那缺的数目,还不是要我们老百姓来填补。”
她心里冷冷一笑:权力,本就是剥夺的别名。税、护军、国库——这些词听着堂皇,其实掏的都是百姓的口袋。世人求的不多,不过一口饭、一身衣、一个能护住妻儿老小的家。可他们却要替整个王国承担饥饿与恐惧,这算哪门子的公义?
她胸口微微收紧。她从未相信过权力。可奇怪的是,她竟忍不住想知道——这个黎昂,到底是怎样的人?
热浪翻滚,人声鼎沸。市集的街巷里,各色人群挤成一股缓慢流动的洪流。戴溪步伐看似从容,却时刻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她心里很清楚,这里不是小渔村,南岸集市的空气里全是交易、谎言和觊觎。她刚卖掉珍珠,就察觉到有有人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