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离风原本闲散的步伐,在阿竹那一声“慕姐姐”喊出的瞬间,脚步几不可察地加快了些许,他的目光越过阿竹的背影,落在了棚下那个熟悉的、带着英气的侧影女子身上。
是慕晚秋。
距离上次青石镇分别,已近一个多月。
待走到近前,李离风看到她似乎瘦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此刻感觉到对方脸上盛满了喜悦之情,她还是那般鲜活的模样。
李离风握着白玉笛的手指不觉地收紧了些。
他的目光与慕晚秋含笑的眼眸对上,唇角似乎也向上微扬,虽浅即逝,却驱散了眉宇间惯有的几分清冷。
“晚秋姑娘,别来无恙”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熟悉的清冷,却似乎比平常多了点温度。
阿竹见状补充道:“风哥哥,慕姐姐也是偶然路过这儿歇脚!她还认识了新朋友!这位是沈墨沈公子,这位是孙苏荷孙姑娘!”
“在下沈墨。”“小女子孙苏荷。”两人再次见礼。
“李离风。”李离风抱拳回礼,简洁明了。目光在沈墨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平静移开。
慕晚秋这才注意到李离风身后的女子,问道:“这位姑娘是?”
“我叫钟灵,南山派弟子,因下山寻亲,幸遇李公子与阿竹,便结伴同行。”钟灵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好奇地打量着慕晚秋一行人。
“哎呀,大家都别干站着了!”沈墨是个自来熟,见大家相互认识了,便热情地招呼,“相逢即是有缘!这大热天的,快来棚下坐,喝碗凉茶,吃块瓜解解暑!”
原本略显冷清的小摊位,因这六人的相聚顿时热闹起来。摊主乐得合不拢嘴,连忙又张罗着搬凳子、添茶碗、切香瓜。
六人围坐两桌,彼此讲述分别后的经历。慕晚秋讲了一些去杏花坞的事情,如何结识的孙苏荷以及沈墨。
李离风也简略提及了平州之事。阿竹叽叽喳喳地补充着路上的趣闻,气氛融洽。
歇息过后,六人自然而然地决定结伴同行,目标都是东南方向的幽州。
日头依旧毒辣,没走多久,沈墨便很自然地解下自己腰间一个皮质水囊,拧开盖子,先递向慕晚秋:“晚秋,走了这许久,渴了吧?。”他神态自然。
慕晚秋道了声谢,接过后转身递给了身旁的孙苏荷:“苏荷姐姐,你喝吧,我包袱里还有。”
孙苏荷接过水囊,对慕晚秋和沈墨都感激地笑了笑:“谢谢晚秋妹妹,谢谢沈大哥。”
这一幕落在李离风眼中,他心中莫名的多了几分滞闷感。
阿竹把这一切看在眼底。他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偷偷瞥了一眼走在稍前方却沉默不语的李离风,心里像住了只峨眉山的猴子:我的风哥哥!你怎么还是这副闷葫芦!没看见那个姓沈的都对慕姐姐直呼“晚秋”了!他们才认识多久?你还在“姑娘”、“姑娘”地叫!再这么下去,慕姐姐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阿竹眼珠灵机一转,一个“坏”的主意冒上心头。
他故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最后,然后做贼似的悄悄解下自己腰间和李离风的水囊,侧过身,借着身形遮挡,快速将两个水囊里的水“咕咚咕咚”全倒在了路边的草丛里!倒完后,他还故作镇定地晃了晃空荡荡的水囊,确认无误,这才小跑几步追上前面的李离风。
他先是凑到李离风身边,用自以为很小声、其实周围人都能隐约听到的音量“焦急”地说:“风哥哥!糟了!咱们的水…好像都喝光了!这天气,没水可怎么办呀?”说着,他还拎起自己那个明显瘪下去的水囊,在李离风眼前沮丧地晃了晃。
李离风脚步稍作停留,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他记得自己的水囊早上才灌满,阿竹的水也不少,怎会这么快?
阿竹见李离风没反应,更急了,干脆加大“戏码”。他又转到慕晚秋身边,拎着空水囊,一脸“懊恼”和“委屈”:“慕姐姐!都怪我!我太渴了,不小心把风哥哥的水也喝光了!现在我们都没水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慕晚秋一听,果然上当,她解下自己的包裹,掏出水囊,转身就递向李离风,“离风公子,你先用我的吧。”
李离风看着递到面前的水囊,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阿竹的“鬼主意”是打在此处。
他伸出手,接过慕晚秋递过来的水囊,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指。李离风垂下眼帘,低声道:“多谢。”
“不必客气。”慕晚秋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微热的触感,可能是阳光太晒的原因,她的面上不经意的更红了,连忙转过头去。
阿竹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第一步,成功!风哥哥总算和慕姐姐说上话了,还接了慕姐姐的水囊!他得意地冲沈墨的方向扬了扬小下巴,心想:哼!让你献殷勤!!!
六人队伍继续前行,气氛却悄然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阿竹像个忙碌的小蜜蜂,时而凑到慕晚秋身边说话,时而又跑到他的风哥哥旁边,努力为两人创造些话题。
李离风依旧话不多,但偶尔回应慕晚秋的问话时,字句似乎不再那么简洁到吝啬。
慕晚秋与孙苏荷、沈墨说笑时,也总会不自觉地将李离风和阿竹带入话题。
前路漫长,炎炎烈日,但因这意外的重逢和阿竹暗中的“推波助澜”,旅途似乎不再那么枯燥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