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逐利的本性终究战胜了私人恩怨。
万通与白川之间的往来近日愈发频繁,大厦底层旋转门前,贺其宴的步伐不疾不徐,一身深色西装,衬得他肤色冷白,身后黑压压的团队紧随其后,沉默而有序。
一路上的员工见到这股气势,小步提速走到一侧,纷纷让道。
协议签署完毕,偌大的会议室很快只剩下贺其宴与纪熠舟两人。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松弛下来,开始插科打诨。
纪熠舟对那份签了字的协议宝贝得不行,“你今天总算做了件人事昂。”
“怎么说话呢?现在我是资方,我没让你跪着喊爹已经是给纪延朗面子了。”
贺其宴离开时,听见外面露台传来几个员工的谈笑声。
“……说白了不就是个太子爷?凭什么一来就压我们头上?”
“听说上次的数据还是小林帮他改的。”
“人家命好呗,有个好爹。我们累死累活十年,不如人家会投胎。”
贺其宴不露声色地听完,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贺铮作为万通最大的股东及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向来不多过问儿子的抉择,却也总忍不住多嘴提点两句。饭桌上聊起这茬,贺其宴点头如捣蒜,“嗯”“是”应得顺溜。
“你到底听进去没?”贺铮瞅着他那敷衍样,揉了把眉心,无力地叹气。这俩儿子,是越来越管不住了。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前阵子那订婚宴就没让你动半点想结婚的心思?你不觉得他们很幸福美满吗?”
贺其宴脸一板,不带半点含糊,“没有。不觉得。现在瞧见别人办订婚宴都嫌烦,更别提自己了。”
贺铮一肚子准备好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他实在想不通,这儿子怎么就对谈情说爱、人情往来这回事这么不上心。
只是……他扫过贺其宴冷淡的侧脸。贺其宴倒也不是全然不在乎,关于私生活,贺铮捕风捉影地听了不少,好不精彩。
“我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么个混账玩意?”他语气生硬地接了下去,“我懒得管你那些破事。但我给你排的相亲,必须去。管你看得上看不上,见一面是规矩。到时候拿出点样子来,别给我丢人现眼。”
贺其宴让亲爹放宽心,他有意无意地提起了贺铮即将长居加州的安排,试探着提了句公司股份的事。
贺铮摆摆手,态度模糊,“反正迟早是你的,急什么?”
两人打太极似的你一言我一语,贺其宴最烦的就是父亲在这四两拨千斤,说完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着“周淮”的名字,确实有些日子没联系了。
“有电话,您接着吃。”他转身往外走,指尖按下接听键,“喂。”
周淮问:“我打扰到你了?”
贺其宴言简意赅,“有事说事。”
周淮咽了口唾沫,“我能不能请你当我的模特?我想给你做一套西装感谢你。”
贺其宴静默了两秒,“稍后见。”
“好。”
电话的忙音落下。
贺其宴推门进来时,周淮看直了眼,心里面不停地感叹,不管看多少遍都觉得贺其宴生得极为出挑。
就像普通的校园情侣一样,排队买完冰淇淋,贺其宴偏要抢着吃他手里的,然后亲他。贺其宴吃完还要意犹未尽地舔舔自己的嘴角说:“香草味的。”
周淮红着脸走开。
被反锁门窗的教室内,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打版纸上投下条纹光影,周淮捏着软尺的手指发抖,贺其宴趁机将人圈在裁剪台前。
“肩宽量错了,”他贴着周淮发烫的耳垂低语,手掌早已滑到腰后,“这里也量量呗。”
软尺不知何时缠上了两人的手腕。
总之那套西装是彻底没做成。
周淮瘫在裁剪台上,眼角还挂着泪,大脑烧宕机了。
贺其宴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湿意,尝到一点咸涩。
“呜……”周淮把脸埋进布料堆里。
在经过短暂的温存后,周淮其实对贺其宴还是有所留恋的,“暑假,我要回老家。”
“嗯。”贺其宴没什么反应,他难道还能阻止周淮回老家不成?两人的感情倒也没深厚到这种地步。
贺其宴从烟盒里叼出一根烟来。
空荡的客厅里,落地窗外透进的月光将黑白灰的家具镀上一层冷色,贺其宴仰躺在在沙发里。
极简主义的空间里没有随手搁置的杂物,没有喝一半的水杯,缺乏烟火气发家中,一股阴冷猝然四起。
这种环境能把人逼疯。
贺其宴驱车去了常去的私人会所,下午那场情事耗尽了他全部的兴致,此刻不过是找个活物解解闷罢了。
“贺少~你来了怎么不告诉我?”妩媚的女人款款走近,低胸裙勾勒出的曲线几乎要贴上贺其宴的臂弯,沟壑在低领口处荡出诱人的弧度。
女人眨眨眼,似是求助。
“曼妲!别闹了,我再给你加五万,行不行?”男人急匆匆追来。
贺其宴眯起眼,这张脸他在纪家的订婚宴上见过。张家那个搞房地产的公子哥,纪二小姐的未婚夫。
张厚。
他居然敢在这种地方?对着另外一个女人一掷千金?家里还有钱够他这么挥霍吗?
“贺总?”张厚的第一个反应是极度的恼怒,脸涨成猪肝色,硬挤着笑,“贺、贺总……您看这,真是误会!我就是玩玩而已!你懂的吧?”
我不懂。
“五万?打发叫花子呢?”贺其宴毫不客气地回怼道:“你是穷到把你爸压箱底的养老钱偷出来泡妞了?还是房地产垮了,脑子也跟着缩水,怎么行业下行?小张总开价都变寒酸了?”
贺其宴揽着曼妲就要绕开他。
眼见巴结无望,解释被当作耳旁风,张厚那点强装出来的恭敬顷刻间瓦解,恼羞成怒地梗着脖子吼道:“贺其宴你装什么清高!你都来这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没装清高,我玩得花我也承认,轮不着你操心,她今天跟我走了。”
会所经理极有眼色,立刻小跑上前,赔着笑却不由分说地拦住了还想冲过来的张厚。经理继续补充道:“张先生你觉得这里是什么地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张厚被死死拦住,眼睁睁看着贺其宴就要带人离开,恐慌压过了愤怒。婚约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贺家,更不能让贺其宴出去乱说!
他再也顾不上面子,挣扎着试图突破阻拦,急道:“贺总!贺总!别……别这样!我们有话好商量,好好聊,行不行?一切都好说!”
“商量?跟你有什么可商量的。咱们俩什么关系?陌生人吧?”贺其宴脚步微顿,“小张总,有这些闲钱,不如省着点,给自己挑块风水好点的墓地更实在。”
“送你回家,住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