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妲报了个地方,一间小公寓,女人羞涩地问他,要不要进来坐坐。
贺其宴眼底毫无波澜,“行啊。”
曼妲将家里布置得很温馨,她一拉灯,温暖的暖光平添了几分暧昧,真丝窗帘半掩着窗外高楼。
“有钱不赚?”
曼妲撩起耳畔的碎发,气得腮帮子鼓鼓,“他刚订婚就想着偷腥,我可不想破坏别人的家庭,今个跟他好上了,改明那未婚妻就要找我麻烦,那点臊皮钱,犯不着我赌上后半辈子。”
贺其宴手肘撑在腿上,修长手指轻点下巴,“嗯,那唱首歌听。”
“好。想听什么?”对方抬眸,尾音带着几分婉转的笑意。
……
贺其宴发现自己的那辆代步车赫然多了一道狰狞的划痕,钢丝从引擎盖划到后备箱。
这车开得少,最近一次驾驶,还是那晚从会所带曼妲离开。
更精彩的在两天后上演。车身再次遭殃,几排猩红的喷漆咒骂爬满车门,字句之下流污秽,连一旁的姜助理瞥见都尴尬地别开眼,低声道:“贺总,这……恐怕处理不掉了。”
虽说只是辆不起眼的便宜车,但敢在S市动他贺其宴的东西,总要付出点代价。
“没事,送去报废。”
不是不能修,而是贺其宴不想每次看到这辆车就想起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破事,他车库里随便哪一辆开出来,都比这辆大牌。
不到二十四小时,肇事者便被反钳双臂,死死按在老城区废弃仓库的水泥地上,头顶惨白的白炽灯剧烈晃动,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工人,拿了一千块钱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连贺其宴都要感叹一句:胆子真大。
被按在地上的男人皮肤皲裂,指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水泥灰。额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磕出闷响,血混着尘土糊了满脸。
“大哥!大哥我错了!是我瞎了狗眼!我有眼不识泰山!”他就像是一只将死的虫豸,佝偻着脊背,浑身抖得厉害,嘴里不住地讨饶。
“是……是小张总……是他指使我干的!”
“求求您……饶了我吧……求求您了……”
黑西装裹着的身形从暗处剥离,贺其宴走了出来,抬手将垂落额前的发丝向后捋去,露出凌厉的眉眼。
男人跪在水泥地上,额头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地上,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从张厚那边拿到这么一笔钱财时的那张嘴脸。
很烦……
贺其宴居然会为了这样的一个人大动干戈。
“抬头。”贺其宴说。
他将燃尽的烟头缓缓碾在那人额头的伤口上,火星接触血肉发出“呲”的轻响。
男人猛地仰起脖颈,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哀嚎,像条被钉住七寸的蛇般剧烈抽搐,溃烂的皮肉黏着烟灰,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烧焦的腥臭。
贺其宴将熄灭的烟蒂丢在地上,“滚出S市,别让我再看见你。”
“好……好的大哥!谢谢……谢谢您!”男人如蒙大赦,语无伦次地磕头。
贺其宴最后扫了一眼这片地方,对身旁人淡淡吩咐:
“把这里处理干净。”
约一个星期后,张厚出车祸住院了,抢救了八个小时才救回一条小命。
有人欢喜有人愁,张厚余生都要在狭窄的特护病房度过,再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导尿管将代替他的夜生活。
纪二小姐肯定是开心的,反正婚还没结呢,因祸得福。张厚如今这样,纪延朗正想尽办法解除婚约。钱虽然重要,但他也不能看着自家闺女照顾个废物一辈子。
张总雷霆震怒,他发话了,这事儿得查到底,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里再混账他也认了。
纪熠舟出于好奇派人查探,看看这位前姐夫最近惹到了谁,这一查却查出桩风流债。
至于那辆被划花的车,那场离奇的车祸,其余的细枝末节纪熠舟便无从得知了。
手机在桌面震了两下,贺其宴靠回椅背,喉间溢出个懒懒散散的“喂?”。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空气里能听见纪熠舟压抑的呼吸声,贺其宴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没催。
果然,十秒刚过,那端炸出句,“你干的?”
贺其宴没明白,“你指什么?”
“张厚。”
贺其宴伸手摸过桌上的打火机,想糊弄过去,“谁?”
“你糊弄鬼呢?”纪熠舟冷笑。
贺其宴轻笑一声,“啊……想起来了。听说瘫了?”
“生活不能自理啊。”纪熠舟一字一顿。
砂轮摩擦火石迸出细碎火星。
火焰蹿起的瞬间,烟草被点燃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蛇信轻舔过纸卷。
偶尔烟丝烧得急了,还会爆出一两下轻响,纪熠舟听得格外清晰。
“那我就不去探病了。”贺其宴依旧平静,“我订了个果篮,记得让护工签收。”
纪熠舟签收了果篮,试探道:“这也太巧了不是?你刚跟张厚结下梁子,紧接着他就出了车祸,我不信这其中半点没有你的手笔。”
“S市每天多少人出车祸,概率而已,我怎么听说是他自己超速了?如果仅仅因为我和他有过节,就能把这事栽到我头上,那我可太冤了。你的证据呢?没凭没据的话谁信呢?”
纪熠舟心知他满口皆是伪逻辑,上一秒装不认识,下一秒又知道他超速了。贺其宴越是这般从容不迫,他越是确信此事绝对与这人脱不了干系。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贺其宴轻笑着,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开个玩笑而已,别紧张。我们……可是合作伙伴。”
“嗯,这蜜瓜倒挺甜,哪家店的?”
两人心照不宣地转移了话题。
窗外的的野蔷薇开得正好,香得有些懒怠。
贺其宴的笑声是从鼻子里先出来的,低低的,带点气音,倒像是叹口气,又像是纵容。
“馋死你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