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梵没有看季陈信,一直到老头向她介绍,她才洋溢起微笑十分礼貌地问候到:“你还好吗?小妹。”
老头对这个侄女不知道算娶还是嫁的对象很满意,她勤俭持家,不贪慕虚荣,又能在事业上帮扶季照廉的同时不抢她风头,在家里温柔体贴懂得心疼人。他想让这样一位他们眼中的“楷模”女性好好磨一下女儿的棱角。
季陈信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罗梵,她走动到老头身边站在自己的对面,美丽的面庞上只有让人心安神往的柔和。
老头轻咳了几声,说到:“是这样,现在小信需要一份工作,我想来想去还是去你和照廉那里好,让她做什么职位都可以,那什么,我听我表妹说你们想招一个模特?”
罗梵点点头:“嗯,缺一个适合拍运动服装广告的。” 这话刚说完季陈信就忍不住喊:“我不要!我才不要去!”
老头递给她一个严厉的目光,季陈信没消停,但一旁的罗梵抬眼瞪了一下,季陈信就不再吭声了。
“唉这些你来定夺吧,只要让她忙起来就行。” 罗梵再次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说罢,老头就挥挥手让他们都出去,季陈信终于从中解脱走的最快。
罗梵不紧不慢第二个离开,身后就是季无秋,她开口叫住罗梵:“最近还好吗?”
罗梵笑得很温和:“很好啊,谢谢关心。” 季无秋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只换成一句“我这个妹妹性子不好,劳烦你了。” 罗梵面色不动:“我尽力。”
家宴在晚上六点开始,厨师们已经准备好了满汉全席等着老头入座开席。季苏世和他妻子中间夹着他的一儿一女,吃饭中嘈嘈杂杂的,老头竟然没有嫌弃,而是乐乐呵呵看着孙辈胡闹。
季陈信想起来她小的时候在家里吃饭,若是筷子碰到瓷盘发出一点声响就会被两个哥哥轮番轰炸,尤其是二哥季苏世,恨不得掀了桌子揍她一顿,现在他的孩子吵吵嚷嚷倒是另一副嘴脸了。
她吃的很少,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头故意的,罗梵就坐在她身边,而季照廉正很殷勤的给罗梵夹菜。
罗梵连连摆手拒绝,但季照廉今天格外执拗,眼见罗梵的碗里快堆满了食物,季陈信“啧”了一声:“嫂子都说不要了你还瞎忙活什么?”
季照廉有些尴尬地收回了筷子,好在季陈信声音不是很大,除了她们三个人其他人都没有听见。
“好了,好了,大家和谐相处,快吃饭吧。”罗梵开口打圆场,堂姐妹二人才悻悻扭回头吃自己面前的饭菜。
“唉,大家听我说啊,” 季苏世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端着手里的酒杯朝向季照廉,
“前几天我去新西兰谈生意,本来正事都谈的差不多了,谁知道那边管事的人要带我们去什么马场,我哪里会骑马啊,又不好拂人家面子,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他故意轻轻嗓子,“那会儿廉姐给我来了电话,那人听到廉姐的声音一下子就高兴了,说廉姐经常飞新西兰骑马,骑得可厉害了。”
这话一出,四下都隐隐约约发出细微的笑声,除了罗梵和季照廉,还有季陈信。
季苏世继续说:“这才好不容易让那边负责人高兴高兴,他约好和廉姐下个月去看赛马。我要感谢廉姐,算是挽回了我的生意呀!”
几乎所有人都叫着好鼓起掌来,季照廉勉强挂着微笑,站起来和季苏世隔空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嬉笑声从中钻出来显得有些刺耳但不突兀,季陈信不知道这帮人在笑什么,总之肯定不是在真的为季照廉叫好。
季陈信瞟了一眼身旁罗梵的脸色,仍是毫无波澜,不知道她的情绪,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每到这个时候季陈信就很想整个人钻到罗梵怀里,仔仔细细探究罗梵脸上的每一丝细节。
她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她托着下巴故意放大声音问季苏世,:“哎二哥,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我骑马也很厉害啊。”
季苏世的笑脸明显一僵,但还是假装和气地说:“你不是那会儿刚回国倒时差嘛。”
季陈信嗤笑一下,“你就那么确定?你又没有把我送回来,是廉姐把我送回来的。”季苏世脸白了一瞬,看向老头,发现老头真的略带不满地看着他,一下就偃旗息鼓。
餐桌上又有了其他的嬉笑声,这次季陈信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她稍微挪近了一点故意打趣到:“我不知道你来这个家的两年里怎么度过的,我只和他们待了一晚上就想吐了。”
罗梵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些回她:“用不着这么说,你也乐在其中不是吗?”
季陈信顿住,她侧过脸看着正悠哉悠哉剥虾皮的罗梵,忍不住戏谑到:“还真是,他嘲笑季照廉,我嘲笑他,底下又有捧场的——你不用亲自剥的,把手弄脏了怎么办?叫阿姨来就好。”
话音刚落,罗梵就将那只剥好的虾放到了季陈信盘子里。
在餐厅顶灯下,罗梵的肤色显得更加白若玉脂,她指尖因为剥虾用力而微微泛红,纤细的手指将虾肉轻轻放到季陈信盘中时在她眼里几乎要烙下重影。
季陈信看看虾肉,又看看泰然自若的罗梵。她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周围人的嬉笑,季照廉在和何玟玥小声耳语着什么,老头询问孙辈的课业,现在还在来往的的几个比较亲密的堂亲表亲在口若悬河地聊着国内外市场。
她觉得所有人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喝下杯中最后一点红酒的罗梵和怔忡的自己。在这样的时候,季陈信的安静显得格格不入。
但现在无人顾及季陈信,也无人顾及罗梵,她们成了这热闹到浮夸的饭局里唯二坦坦荡荡享受自己的人。
罗梵不说话,只是撑着下颌侧过脸看着她,无意识勾起的唇角像在看一只调皮的幼犬,温柔的眼神落在季陈信身上,仿佛熔炉,烧的季陈信所有的尖锐都变得乖顺。
“怎么不吃?怕我给你下毒吗?” 季陈信愣愣地摇摇头,又愣愣地夹起虾肉送进嘴里,至于这道菜的味道如何季陈信无从得知,她努力回忆起所有风味也只剩一道清香,罗梵的香味。
“好吃吗?” 季陈信先是点点头又是摇摇头,罗梵看着好笑,她问到:“这是什么意思?”季陈信神神秘秘贴近小声道:“我没尝出来,再来一只。”
罗梵轻笑一声,屈起手指用指节轻轻点在季陈信凑近的额头上,然后稍微使点力气,表明让她别得寸进尺。
“下周一来我公司报道。” 季陈信听了此话回过神来,撇了撇嘴抱怨到:“罗梵,你毁了刚才的氛围。” “什么氛围?” 罗梵笑到,“接吻的氛围吗?”
季陈信被戳穿了心思,红了耳朵想转移话题:“你想多了,都要成上下级了,到了公司我还要叫你一声罗总。”
“你努努力,我也叫你季总。” 罗梵又差人给她倒了一杯酒,正轻轻摇晃酒杯,开口就像是喃喃自语,季陈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被罗梵的话带回到了在法国时,如果她又做出什么挥霍的事就会看见那人瘪嘴揶揄地叫自己“季总”,于是她连着眨巴几下眼睛问到:“什……什么?”
罗梵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季陈信知道,那既陌生又熟悉的眼神。
有些夜晚罗梵坐在自己身上,拉着自己的手放在她胸/前便会流露出那样的眼神,她不需要说话,季陈信便敏感的感觉到,然后翻身将罗梵拥在身下。
季陈信在餐桌之下的手狠狠攥紧,直至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这是赤裸裸的勾引!她一开始不过是抗拒听从老头的命令,但罗梵这样一来,不让她去她也要去!
“下周一,我一定去,你瞧好了。” 季陈信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一句,她没注意到自己耳际通红了一圈,所以才草率地选择回过头闷闷吃着剩下的菜,留下罗梵看着自己暴露出的弱点使劲儿憋笑。
如果不是因为这么多人在,她真的太想摸摸季陈信的耳朵了。
罗梵有些遗忘了季陈信身上各处的触感,她急需一个途径把这些缺失的欲望弥补回来。
看着那人通红的耳朵,罗梵脸上的笑容情不自禁又深了一些,明明害羞的是季陈信,她却也感觉到自己心里跳得厉害。
季照廉终于聊完回头,戳戳罗梵的胳膊,“我听说小信要来咱们公司。” 罗梵很明了的“嗯”了一声当作回应。